“他能说话吗?”丁陌问。
麻生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病人的肩膀:“金桑,金桑?”
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抬起来。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没有光,只有疲惫和麻木。
“这位先生想跟你谈谈。”麻生用简单的日语说——他知道这些朝鲜劳工多少能听懂一些日语。
金永浩的眼神在丁陌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他没说话,只是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麻生赶紧从药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熟练地给病人打了一针。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慢慢平息,金永浩重新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听得懂,但说不利索。”麻生说,“肺坏了,说话费劲。”
丁陌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打量着这张脸——虽然病得脱了形,但五官的轮廓还在。眼睛的形状,鼻梁的高度,下巴的线条……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足够了。人在病中,面容会有变化;死了之后,更是面目模糊。只要大体轮廓对得上,再配上合适的衣着物品,足够糊弄过去。
“金桑,”丁陌用缓慢清晰的日语说,“你想活吗?”
金永浩的眼睛又转了过来,盯着丁陌。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他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麻生俯身听了听,翻译道:“他说,活不了。”
“如果我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呢?”丁陌继续说,“给你用药,让你不那么痛苦,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寄回朝鲜,给家里人。”
金永浩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从深不见底的绝望里挣扎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多……多少?”他嘶哑地问,用的是生硬的日语。
“足够你家人过上好日子。”丁陌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丁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麻生:“麻生医生,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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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