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如炸雷,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还握着器械、茫然不知所措的工人。
“哐当!”
第一把铁锹被扔下。
接着是撬棍、木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二十多个工人在短暂的犹豫后,慑于陈峰的威势和工头被擒的现实,陆续扔下器械,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场面,被这雷霆手段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这时,惨状才清晰呈现:黄家这边,不少人头上、脸上挂彩,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黄元明额头开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被族人搀扶着。天顺公司那边也没好多少,鼻青脸肿,人人带彩,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石块和折断的木棍,一片狼藉。
官毅喘着粗气,立刻带着还能动的民警冲上前,迅速在蹲下的天顺工人和仍愤怒喘息的黄家族人之间,筑起一道人墙。虽然单薄,却代表着秩序的重建。
陈峰这才松开手,将疼得龇牙咧嘴的光头推给官毅。“看好他!”
他环视一圈,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愤怒、痛苦、惊惶的面孔。很多人衣襟染血,尘土满面,好在看起来都是皮肉伤,无性命之忧。
他心中稍定——局面,总算还在可控的悬崖边上被拉了回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王睿杰身上。
这位镇党委书记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伤得不轻,额头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周默林更惨,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按着后腰,疼得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吸着冷气。
王睿杰感受到陈峰的目光,也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比去年在桃源村挨揍更甚的耻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泥腿子”打得抱头鼠窜,连枪声都镇不住!他王睿杰,新任省委常委的公子,河湾镇的一把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阴狠的目光越过民警的人墙,死死钉在黄富贵、黄满仓等人脸上,胸腔急剧起伏,张嘴就要——
“王书记!”
陈峰的声音及时响起,他几步走到王睿杰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黄家人的视线。
“您伤得不轻,先休息一下。”陈峰的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关切,眼神却冷静如冰,“镇医院的医生马上就到,先检查伤势。”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这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涉及天顺公司。麻烦您,立刻通知杨旭,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王睿杰到嘴边的怒斥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神死死盯着陈峰——那目光里翻腾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以及一丝被迫认清现实的憋屈。
陈峰这是……在命令他?还是在给他一个离开这耻辱之地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