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诀倚靠着几乎断裂的桃木剑,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那就让活人学会——怎么为死人点灯。”
说完,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紧紧抱着糖纸盒的沈微,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微微,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最怕什么?”
沈微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映着周围温暖的灯火,清脆地回答:“怕黑。但哥哥说,灯总会亮的。”
祁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决绝:“是啊。所以这一次,换我来当那盏灯。”
话音未落,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是那个几乎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灯油匠,他拖着半残的身体,手里却郑重地捧着最后一罐灯油。
那罐子通体漆黑,里面盛放的液体却仿佛有生命般,翻滚着浓稠的怨与恨。
“这是影无归的执念本源……他一生的不甘与怨恨都在里面。”灯油匠喘着粗气,将罐子递给祁诀,“这是最毒的怨火灯油,但……若有心甘情愿之人,愿替他守这盏灯,它就会反噬其主,化作最纯粹的‘愿火’。”
祁诀毫不犹豫地接过那冰冷沉重的罐子,转身便走向那座作为阵眼核心的香火基盘。
影无归猛然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你敢烧我?”
祁诀摇头,他的步伐虚浮,背影却无比挺拔:“我不烧你。”他站在基盘前,拧开罐子,看着里面那团挣扎的黑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请你……留下。”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整罐灯油尽数倾入阵心!
“我以祁诀之名,告慰此城亡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喝,声音传遍整座结界,“不是驯化,不是净化,是邀请——影无归,你愿不愿,当这人间第一盏‘守夜灯’?”
没有符咒,没有镇压。
只有一句平等的邀请。
黑色的灯油落入香火阵心的刹那,并未被金色的火焰吞噬,反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主动地燃烧起来!
火焰腾起三尺之高,那浓稠的黑油在烈焰中竟自燃成一缕纯净的青烟,如同一条有灵性的蛟龙,瞬间缠绕上了祁诀的手腕。
就是这一刻,整座城市里,所有游荡的、沉睡的、嘶吼的亡魂,无论身在何处,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齐齐转身,默默地、无声地,面向地铁口的方向。
地铁轨道深处,那个总在寻找妈妈的铁轨鬼童,停下了哭泣,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半张被撕碎的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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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邮局里,那个永远在投递死亡信件的老邮差残魂,放下了手中的信封,对着远方默默脱帽。
街角的涂鸦墙上,那幅由怨念画师绘出的“百鬼抬棺”,画面竟自己流动起来,棺材消失了,百鬼不再狰狞,而是提着灯笼,变作了一副“百鬼守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