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寒之力仿佛拥有生命,顺着指尖的经络疯狂钻探,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神魂。
然而,这股力量在祁诀体内刚一触碰到那浩瀚如海的功德金光,便如滚油遇沸水,瞬间被蒸腾得一干二净。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祁诀的身影从中缓缓踏出,姿态从容,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门帘。
他的指尖上,一缕比墨更浓的黑气正顽固地缠绕着,如同一个活物,那是陈默被彻底拖入倒影世界前,出于求生本能,死命抓挠在他手上留下的怨念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入宽大的袖中,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祁诀!”沈微的声音冰冷如刀,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但她的目标不是搀扶,而是审视。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从头到脚扫视着祁诀,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痕迹。
另一边,苏小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身体筛糠般颤抖,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口中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害他……”
而瘫坐在地上的周凯,情况则更加诡异。
他双目圆睁,瞳孔却失去了焦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嘴唇一张一合,机械地重复着三个字:“她笑了……她笑了……她对我笑了……”那神情,是极致的恐惧,又夹杂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祁诀适时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嗓音因为刻意压制而变得沙哑不堪:“我……我差点就……就没能出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中的精光,将一个力战恶灵后虚弱不堪的幸存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视野中,淡金色的【功德面板】正在疯狂跳动,一行行猩红的数据刷新着残酷的现实:
【警告:当前场景怨念实体“影婆”执念残余浓度91%!】
【警告:执念浓度波动上升至93%!】
【警告:执念浓度小幅回落至83%!】
【警告:执念浓度再次震荡至76%!】
影婆根本没有被解决!
陈默的死亡,非但没有平息她的怨气,反而像是一场血祭,让她“被看见”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她的执念,正随着这股强烈的渴望,在现实与倒影两个世界之间疯狂震荡,寻找着下一个突破口。
祁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苍白。这场戏,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沈微没有理会祁诀的“虚弱”,她猛地蹲下身,强行掰开周凯的眼皮,用手电的微光检查他的瞳孔。
几秒后,她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祁诀:“镜子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祁诀,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凯的瞳孔对光线反应极度迟缓,精神状态像是被连续折磨了七十二小时以上。你在里面,至少待了三天!可我们看你,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过十几秒!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又急又狠,直指核心。
祁诀缓缓抬起眼皮,眸光黯淡,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另一只没有被黑气缠绕的手,轻轻摩挲着身边桃木幡上那段鲜红的绸缎,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生死之间,一念便是永恒……哪还有什么准点?”
一个玄之又玄的回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关键点。
但在沈微看不见的角度,他摩挲红绸的指尖,正悄无声...声地凝聚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
那是【净心咒】的残余气息,被他以巧妙的手法,顺着地面一道因年久失修而裂开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进去。
那道裂缝,正是影婆执念从倒影世界渗透到现实的通道之一。
祁诀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决战之地,不在这个现实的教学楼,而在那个由无数怨念和记忆碎片构筑的“倒影世界”的核心。
想要彻底净化影婆,就必须摧毁那个核心。
而要精准定位并进入那里,必须满足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需要有一个人,带着“真实不虚的悔意”,主动去照镜子。
周凯的恐惧是恐惧,却不是悔恨。他只是怕死。
而他祁诀,心中更无半点悔意。
那么,谁才是那把钥匙?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抽泣的苏小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颤抖着,扶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手电筒,光柱穿透黑暗,直直地照向走廊尽头那面唯一没有在刚才的震动中完全碎裂的残破穿衣镜。
“我……我想再试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