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病历翻来又翻去,好像能找出个错别字,或者发现这章是假的。可公章是真的,笔迹也是当年值班医生的风格。连纸张老化程度都对得上那个年代。
我抬头看老园丁。
“你们……早就选好了?”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低着头,没看我,只轻轻咳了一声。
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姐姐之前?还是更早?”
他还是不答。
我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翻回前面那页照片。仔细看其他孩子的资料,发现每个人的评估表上都有个细小符号,在页码角落,像个小叉,又像十字架。我在自己那页也找到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印记。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符号。
他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慢慢说:“标记。每一个被观察的孩子,都会被打上记号。你的是红点,别人是黑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没生病死掉。”他说,“别的孩子要么撑不住手术,要么意识崩了。你是唯一一个,发烧之后还能自己醒过来的。”
我靠着桌子,腿有点软。
脑子里一片空,却又塞满了东西。那些我以为是噩梦的记忆碎片——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两个声音在说话;长大后每次靠近704室就会头痛;修复档案时莫名其妙对某些笔迹产生熟悉感……全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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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追查真相。
我是回到程序里来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救林镜心。
可实际上,我只是在完成它给我的路径。
抗争、怀疑、愤怒、觉醒……这些都不是我的选择。它们是设定好的反应流程。就像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份文件,感到天塌地陷——这也是预期中的情绪波动。
我喃喃说:“我一直以为我在对抗它……原来我只是……它的一部分。”
老园丁没接话。
我低头再看那张童年照。照片里的男孩眼神清澈,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知道些什么,但不说。我突然觉得恶心。那是我,可又不是我。那个孩子不知道自己会被写进报告,不知道他的大脑会被测量、评分、归档,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会亲手刺穿母体核心,然后被告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唤醒他自己。
我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我顺着柜子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凉的铁皮,手还抓着那份文件。纸页边缘割着手心,我不觉得疼。
外面没有声音。通道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墙缝滴落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