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父往事

他说,那天师父把全观的道士都叫到院子里,让年纪小的三个师弟从后山的密道先走,他和师父还有两个师兄留下。师父把《玄真子兵要》用油布包了三层,塞到他怀里,说“你年轻,脚程快,把这书送出去,交给能用上它的人”。

“俺不肯走。”王破军的喉结动了动,“俺说要跟师父一起守道观。师父给了俺一耳光,说‘玄真派的道,不是躲在山里修仙,是保一方平安。现在鬼子来了,这书比道观金贵,保住它,比保住三清像有用’。”

他记得师父最后塞给他一把短剑,是道观里传下来的,剑鞘上刻着“护苍生”三个字。师父说“走出这山,就不是道士了,是拿剑的兵。记住,见了鬼子,别手软;见了百姓受难,别袖手”。

“鬼子是从石阶路上来的,带着‘歪把子’机枪,还有掷弹筒。”王破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咬着牙说话,“师兄们在‘一线天’设了埋伏,推下去的石头砸死了十几个鬼子,可他们有炮……”

他没说下去,但王卫国和孙大牛都能想象出那场景——炮弹呼啸着飞向道观,木质的房梁在爆炸声中断裂,泥塑的神像被震得粉碎,刺鼻的硝烟混着松香的气味,弥漫在狼牙山的上空。

“俺被师父推下密道时,听见了他喊‘玄真派弟子,死战!’”王破军的声音突然发颤,眼眶泛红,“密道里能看见道观的方向,俺看见火光冲天,听见机枪‘哒哒’地响,还有鬼子的叫喊……俺想回去,可脚像被钉住了,只能抱着那本书,顺着密道往山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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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到山脚时,他被树枝划破了头,晕了过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道观的方向还在冒烟,空气中飘着焦糊味。他不敢回去,只能揣着那本书,一路往南走,后来在平型关附近遇到了正在组织群众转移的八路军,才知道师父和两个师兄都没出来——道观被日军用燃烧弹烧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剩下断墙残垣,连那棵老松树都被烧成了炭。

“后来俺才知道,鬼子不是为了搜剿八路军,是听说道观里有‘宝贝’。”王破军拿起那根铜簪,在火光下看着,“他们在山下抓了个采药的老乡,逼着问道观的事,老乡不说,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洞外的风声和火堆的“噼啪”声。孙大牛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红薯皮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王卫国的心里像堵着块石头,闷得发疼。他想起自己那个被日军抓走的母亲,想起孙大牛那块染血的红布,想起医疗点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原来,在这片土地上,这样的悲剧不是个案,而是正在无数地方上演的现实。

“那……那两个师兄呢?”孙大牛哽咽着问。

王破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找到尸首。有人说看见他们抱着炸药包冲进了鬼子堆里,也有人说他们被鬼子抓去当苦力了……”他把铜簪重新揣进怀里,“不管咋样,他们都是玄真派的好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