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蓝湾镇的红树林像被浸过温水的绿绸,气根垂在滩涂里,沾着的泥点被风一吹,簌簌落在刚冒头的碱蓬草上。实验室的窗户敞开着,飘进来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合着试剂的清苦 —— 周博士正蹲在操作台旁,把昨晚冻好的蟹肉样品切成小块,每块都精准到 10 克,指尖冻得发红也没顾上搓一搓。林宇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县科技局张科长发来的消息:“陈教授上午九点到,退休前是省食品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师,专做水产精深加工,记得多准备点新鲜海鲜,老教授就好这口。”
“宇哥,王师傅刚从渔港回来,说今天的梭子蟹特别肥,他挑了二十只活的,养在实验室的水桶里,你看要不要现在处理?” 苏瑶抱着个装满实验记录的文件夹跑进来,额角沾着细汗,文件夹上贴满了黄色便签,都是之前失败的配方参数,“周博士把所有数据整理好了,从杀菌温度到配料比例,都按时间排好了,就是…… 就是有些老工艺的数据,比如王师傅说的老汤腌制时间,没记全。”
林宇走到水桶边,看着里面张牙舞爪的梭子蟹,蟹壳泛着青灰色的光,螯钳上还沾着滩涂的黑泥。“先别处理,等陈教授来了看看,说不定他有新想法。” 他拿起周博士的记录册,翻到最新一页,“85℃杀菌 20 分钟,肉柴;90℃杀菌 15 分钟,保质期不足;加姜蓉 3%,去腥效果一般…… 问题还是绕在杀菌和去腥上,没找到根儿。”
说话间,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林宇赶紧迎出去。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智能工厂门口,下来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穿着卡其色夹克,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包上印着 “省食品研究所” 的褪色字样,脸上带着点和蔼的倦意,却一眼就看到了水桶里的梭子蟹,眼睛亮了:“这蟹新鲜,刚从渔港捞的吧?我就好这口活鲜,冷冻的差远了。”
“陈教授,我是林宇,辛苦您跑一趟。” 林宇递过提前准备的棉拖鞋,“里面实验室都准备好了,您先歇会儿,喝杯海蓬子茶,咱们再聊研发的事。”
陈教授摆摆手,直接往实验室走:“歇什么,先看问题。做食品研发,光看数据不行,得看实样,闻味道,摸手感。” 一进实验室,他就直奔操作台,拿起周博士刚切好的蟹肉样品,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捏了捏,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这蟹肉,是不是没做酶解处理?摸着手感发紧,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就是蛋白酶没分解好,光盯着杀菌温度,把原料预处理的步奏漏了。”
周博士愣了愣,手里的移液器差点掉在桌上:“酶解处理?我们测过 pH 值,没发现问题啊,而且之前查资料,即食罐头很少做酶解,怕影响口感。”
“那是你们查的资料太老了。” 陈教授坐在实验台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泛黄的实验记录,“你看,我十年前做的梭子蟹罐头,就因为没做酶解,口感跟你们现在一样,像嚼橡皮筋。后来发现,梭子蟹死后两小时,肌肉里的蛋白酶就会激活,分解胶原蛋白,不是让肉嫩,是让肉变柴,得在活蟹处理后半小时内,用 0.2% 的木瓜蛋白酶溶液浸泡,分解掉多余的酶,才能保住口感。”
老王师傅蹲在旁边,听得认真,突然插了句:“陈教授,您说的这法子,跟咱们渔民以前‘醒蟹’有点像,活蟹捞上来,用淡盐水泡会儿,肉就嫩,是不是一个道理?”
陈教授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对喽!老祖宗的法子藏着学问!淡盐水能抑制蛋白酶活性,就是没你们说的酶解彻底。你们之前用老汤腌制,老汤里的姜蓉、花椒其实也有这作用,但量没控制好,而且泡的时间太短,才 10 分钟,至少要泡 20 分钟,才能跟酶解结合起来。”
林宇赶紧让小李准备木瓜蛋白酶,周博士调整实验方案,老王师傅去调配老汤,实验室里一下子忙了起来。陈教授没闲着,一会儿帮周博士校准 pH 计,一会儿跟老王师傅聊老汤的配方,比如用多少度的水泡花椒,姜蓉要不要去皮,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有专家的架子。
可第一次实验还是出了岔子。按陈教授的方法,活蟹处理后泡酶解液,再用老汤腌制,最后 85℃杀菌 15 分钟,打开罐头时,蟹肉虽然比之前嫩了点,但还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保质期测试才放了一天,表面就起了层细小白点。
周博士看着样品,眼圈又红了:“怎么还是不行?步骤都按您说的来的,是不是酶的浓度错了?”
陈教授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拿起罐头,倒出一点汤汁,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看,又闻了闻:“不是酶的问题,是老汤里的水分太多,杀菌时没彻底穿透,而且你们用的蟹肉,是从市场买的‘活蟹’,其实是离水放了四小时的,不是刚捞的。” 他指着显微镜:“你看,这里有少量嗜冷菌,只有不新鲜的蟹肉里才会有,新鲜活蟹处理的,不会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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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 早上买蟹时,王师傅说渔港的活蟹被刘三包了,只能从镇上的水产店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肯定是刘三搞的鬼。“陈教授,您等着,我现在去渔港,就算刘三包了,我也要找到新鲜的!”
苏瑶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叫上吴律师,要是刘三故意卡咱们的原料,咱们得留证据。”
两人赶到渔港时,果然看到刘三的人守在码头,每艘靠岸的渔船,都被他们先挑走活蟹,剩下的才卖给其他人。“林宇,你来得正好。” 刘三叼着烟,靠在渔船上,笑得得意,“想要新鲜蟹?行啊,50 元一斤,比市场价贵一倍,要不你就用冷冻的,反正你们研发也成不了事。”
“刘三,你别太过分!” 苏瑶拿出手机录像,“故意垄断原料,阻碍我们研发,这是不正当竞争,我们可以告你!”
这时,陈教授突然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小伙子,别跟他置气。我刚才跟渔港的张船长打电话,他船上还有一网刚捞的活蟹,在东边的小码头靠岸,咱们去那边。”
刘三脸色一变,想拦着,却被赶来的李伯和民警拦住:“刘三,有人举报你垄断水产,跟我们去所里一趟!” 原来王师傅看林宇没买到活蟹,就去镇里找李伯反映了情况,李伯立刻联系了派出所。
等林宇他们从张船长手里买到活蟹,回到实验室时,已经是中午。陈教授亲自上手处理活蟹,教周博士怎么快速去壳、取肉,确保在半小时内泡进酶解液:“活蟹处理一定要快,蟹肉一接触空气,酶就开始活跃,你们之前就是太慢,才给了酶反应的时间。”
这次用的是刚捞的活蟹,步骤也严格按陈教授说的来:活蟹取肉→30 分钟内泡 0.2% 木瓜蛋白酶液→20 分钟老汤腌制(姜蓉 5%、花椒 2%、淡盐水 3%)→85℃杀菌 18 分钟→真空包装。傍晚时,新的样品出来了 —— 打开罐头,蟹肉泛着淡淡的粉色,闻着只有老汤的香气,没有一点腥味,用小勺舀起,肉质嫩得能掐出水,嚼在嘴里,还有股鲜甜。
周博士迫不及待地做了保质期测试,把样品放在 37℃的恒温箱里(加速测试),24 小时后拿出来,没有任何变质迹象,微生物检测也全合格。“成了!陈教授,成了!” 她激动得眼泪掉下来,手里的检测报告都拿不稳。
老王师傅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跟刚蒸的蟹肉一样鲜!比我以前腌的还好吃,这下消费者肯定
初秋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蓝湾镇的红树林像被浸过温水的绿绸,气根垂在滩涂里,沾着的泥点被风一吹,簌簌落在刚冒头的碱蓬草上。实验室的窗户敞开着,飘进来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合着试剂的清苦 —— 周博士正蹲在操作台旁,把昨晚冻好的蟹肉样品切成小块,每块都精准到 10 克,指尖冻得发红也没顾上搓一搓。林宇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县科技局张科长发来的消息:“陈教授上午九点到,退休前是省食品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师,专做水产精深加工,记得多准备点新鲜海鲜,老教授就好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