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世上的孝子,都是被父母逼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台下所有宾客,声音从温和变成了癫狂:“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谁没有被父母逼过?你们谁的修炼之路不是父母一手安排的?他们说学剑你就学剑,他们说学医你就学医,他们说娶谁你就娶谁,他们说修道你就修道——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吗?!”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一个满脸惊恐的青木门弟子。
“你!你爹让你修医道,你自己想修剑道——你敢说吗?你不敢!你怕你爹抽你的筋!”
他手指一转,指向另一个女修。
“你!你娘让你嫁给那个化神期的老头当续弦,你愿意吗?你不愿意!可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哈哈大笑,笑声癫狂而凄厉,像一个被压了三百年终于崩断的弹簧。
“我秦慕白做了三百年孝子,做够了!今天不做了!万魔朝宗印在我手里,我就是魔道至尊!你们谁有本事,就来拿!”
他的话音未落,袖中的万魔朝宗印骤然亮起。
暗红色的魔光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正殿的地面寸寸龟裂,梁柱上的灵符同时自燃,殿顶的琉璃瓦被魔气掀翻,碎成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三千宾客中有修为低的当场被魔光震飞,修为高的纷纷祭出法宝护体。
没有人冲向秦慕白——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还在涨。
大乘巅峰,渡劫初期,渡劫中期——万魔朝宗印中的孝道之气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转化为他的修为。
秦慕白大笑着转身,朝殿外飞去。
他要走了。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没必要留在这里跟正道联盟的人拼命。
但他飞不出去。
正殿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她就站在门槛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帷帽的黑纱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下半张脸。
她的嘴角弯着,弯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她的右手平举着,掌心托着一只小小的墨玉葫芦。
苏邀月的墨玉葫芦。
秦慕白停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认识那只葫芦。
那是万蛊魔宗的魔器,传说能装下一个人的魂魄、记忆、情感——以及一切不可被装进容器里的东西。
万蛊魔宗覆灭之后,这只葫芦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他没想到它会在她手里。
“让开。”秦慕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手中万魔朝宗印的魔光开始聚拢,对准了门口。
苏邀月没有让。
她只是歪了歪头,隔着帷帽的黑纱,用一种打量新玩具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声音从黑纱后传出来,不大,但正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门主,你说你做了三百年孝子。
那你知不知道,孝子汤是什么味道?”
秦慕白皱起了眉头。
“什么?”
苏邀月将手中那只墨玉葫芦轻轻晃了晃。
葫芦里传出液体的晃动声——黏稠的、缓慢的、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
那气味顺着魔气飘散开来,飘进秦慕白的鼻子里,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味道。
这是他喂了父亲三百年的药汤。
每一味药材都是他亲手挑的,每一种毒蛊都是他亲手放的,每一滴毒液都是他亲手用笑脸蛊的子母蛊融合而成。
他太熟悉了。
他每天跪在床前喂药的时候,这股腥甜就混在药汤的热气里,钻满了他的鼻孔。
苏邀月拔开葫芦塞子,将葫芦口对准了秦慕白。
“不尝尝吗?你给你爹煮了三百年的汤,你自己一口都没喝过。
这不公平。”
她将葫芦往前一倾。
墨绿色的液体从葫芦口中流出,不是倒出来的,是爬出来的——那些液体在空中凝成一条极细极细的线,像一条蛇一样蜿蜒前行,朝秦慕白的方向爬去。
秦慕白本能地举起万魔朝宗印去挡,但那条墨绿色的液体穿透了魔印的暗红色光幕,穿透了他的护体魔气,穿透了他的衣袍,直接钻进了他胸口那道被他自己割开的伤口。
液体入体的瞬间,秦慕白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术定住的那种僵,而是剧痛到极限之后身体本能地锁死了所有肌肉。
小主,
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张开,发出了一声极细极尖的惨叫——那惨叫不像人声,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野狗的呜咽。
那是他喂给父亲的药汤。
每一滴都是。
三百年来他亲手调配的每蛊毒、每一味魔药、每一道催心蚀骨的符咒,此刻顺着那道伤口流进了他自己的经脉。
他在三息之内体验到了他父亲三百年承受的一切——笑脸蛊扯动他的面部肌肉,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扬到耳根,扬到脸上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僵体续命蛊锁住他的四肢,让他的骨骼一寸一寸地僵硬,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踝、膝盖、胯骨——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冬天的树枝被一层一层地冻裂。
碎脊断魂手的反噬之力沿着他的脊柱往上爬,每一节椎骨都在剧烈痉挛,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柱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节一节地捏碎。
他疼得想昏过去,但药汤里的“春蚕到死方”不让他昏——此方服下后痛觉放大三百倍,但意识永远清醒。
他站在那里,僵在原地,脸上挂着被笑脸蛊强行扯出的灿烂笑容,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苏邀月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直挺挺地朝后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血沫。
苏邀月蹲在他身边,将墨玉葫芦放在他耳边,让他听着葫芦里液体晃动时发出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
像心跳,像胎盘在葫芦里跳动的声音,像忠骨幡上第七十三道丝线熄灭前最后的回响。
“秦门主,”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爹喝了你三百年的汤,你替你爹喝这一口,不过分吧?你刚才说,孝子都是被父母逼出来的。
那我问你——你爹被你打断了脊柱,躺在床上像一块烂木头,他还能逼你什么?你娘被你关在冰棺里,每天被你灌药,她还能逼你什么?”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尖上。
“你不是被逼的。
你从来都不是被逼的。
你就是喜欢——喜欢看他们在你的手心里,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还要对你笑。
你笑你爹笑,你哭你爹疼。
你享受得很。
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在地上抽搐。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被笑脸蛊扯出来的灿烂笑容,但眼泪从他的眼角不断涌出,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疼到了极限,但连求饶都做不到——他的舌头和牙齿被僵体续命蛊锁死了,只能发出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嘶哑的呜咽。
他的下身开始失禁,尿液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漫开,浸透了他自己剜下来的那块肉的碎片。
苏邀月转身朝正殿外走去。
路过张长老身边时,停了一下。
“张长老,”她没有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的母亲,不用吃药了。”
张长老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就红了,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一躬到底,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声音哽咽:“多谢……多谢前辈……”
苏邀月没有回头。
她的裙摆拖过血泊,拖过碎肉,拖过满地被魔气炸碎的灵符和瓦砾。
走到门口时,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那扇刻着“我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的门楣。
然后她抬起右手,隔空一掌拍去。
那行烫了金粉的字,从中间齐齐断裂,碎成两截,轰然坠地,砸在秦慕白还在抽搐的身体旁边。
金粉四溅,落在他的脸上、手上、那道被他自己割开的伤口上,和不断涌出的血混在一起,闪闪发光。
九天之上,秦慕白引来的劫云还在翻滚。
雷光在云层中酝酿,沉闷的轰鸣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兽在低吼。
但劫雷迟迟没有落下——因为渡劫的人已经废了。
万魔朝宗印失去了宿主的魔气支撑,暗红色的魔光开始快速消退,印钮上那尊三头六臂的魔像,三张脸上的喜、怒、悲同时变成了第四种表情——恐惧。
它在恐惧。
它感觉到那个女人正在看它。
苏邀月站在正殿门槛上,仰头望着天穹上那团翻涌的劫云。
她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脸——不是丑,是美。
美到不真实,美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因为她那张脸的两侧,对称地浮现着六道暗紫色的魔纹,从眼角到嘴角,左右各三道,像被锋利的指甲轻轻划过之后留下的血痕。
她的笑容甜得发腻,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两口古井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将墨玉葫芦收入袖中,重新戴上帷帽,转身消失在正殿外的黑暗中。
青木门正殿里,秦慕白还在地上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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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灿烂的笑容,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流泪。
他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了——和他喂给父亲的汤药一模一样。
孝子汤,他喝了三百年,今天是头一回尝出味道来。
苏邀月站在血河宗废墟的最高处。
曾经的血海殿已经塌了,九百九十九盏人脂灯埋在三丈深的瓦砾下,灯油渗进地缝,和祖脉深处涌出的黑色魔液混在一起,在废墟的裂缝中发出幽绿色的荧光。
藏剑峰上三千柄断剑的切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地淌了三百年还没淌完,在剑身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珠,像三千只哭不出来的眼睛。
血河倒流,河水从黑变红又从红变黑,翻涌着无数残肢断臂,那些残肢断臂已经泡了三百年,皮肉被魔气腐蚀得只剩骨架,但骨头还在动,还会在水面上伸出白骨的手指,对着天空比划一个求救的手势。
灭世劫的紫雷还在云层中翻滚,天穹像一块被撕开的旧布,裂缝里漏下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暗紫色,照在血河宗的废墟上,让每一块碎石、每一截断剑、每一具残骸都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紫光中扭曲、蠕动、互相纠缠,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废墟中爬行。
苏邀月就站在这些影子中间。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白裙。
她换了一件衣裳——一件她自己缝的衣裳。
衣料是在青木门废墟中找来的,针是她从万蛊魔宗带出来的那根淬过噬心蛊丝液的毒针,线是用她自己的头发绞成的。
她把头发一绺一绺地拔下来,放在手心里搓成线。
拔头发的时候不疼——或者说疼,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意的只是那衣裳的针脚够不够细密,和她当年在骨洞里缝那两套婴儿衣裳时在意的,一模一样。
衣裳缝好了。
是一件蓝色的袍子,袍角上绣着一柄极小的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念安”。
她没缝第二件。
因为她在青木门的密室里看到了秦慕白的母亲,她躺在冰棺里三百年的姿势让她想起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念归和念安,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取了两套名字。
她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缝了两套衣裳。
她在心里养了两个孩子,因为一个不够她疼。
她这辈子只有这一种疼法——把所有的疼都裹在一起,裹成一个死结,然后一口吞下去。
她把念安的袍子穿在身上。
袖口长了一截,她挽了三道褶,和她小时候娘亲给她挽袖口的褶数一样——不对,她记不清了。
娘亲在她五岁时就死了,死了太多年,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但她记得那三道褶的方向,一上一下再一上,像三片叠在一起的竹叶。
她站在废墟最高处的那根断柱上,面前摆着五样东西。
第一样,墨玉葫芦。
葫芦里装着她从正道联盟藏经阁偷回来的十九封情报副本。
每一张纸都烧焦了边缘,每一张纸的落款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她把它们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断柱上,用石头压住四角。
风吹过来的时候,纸片会微微掀起,露出背面干涸的血迹——那是她用左手画同心结时,指尖被针扎破流出的血。
她每画一个同心结就扎自己一针,因为不疼她就画不直。
那些同心结歪歪扭扭的,每一个都花了她很久很久。
第十九个画到一半时,灵鹤已经飞走了。
第二样,一只玉瓶。
瓶底刻着“还给你”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用指甲刻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在骨洞里抠石砖时留下的黑色血垢。
瓶中装着墨绿色的液体,那是她从万蛊魔宗逃出来时带走的唯一的念想——念安和念归的脐带血。
血在瓶中放了太多年,已经变黏稠了,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水声,而是一种缓慢而沉闷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瓶底不甘心地翻滚。
第三样,忠骨幡的第七十三道丝线。
丝线已经变成了灰色,只有一尺长,细如发丝,捏在指尖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的两端各自连着两团极细极细的光——一团是暗红色的,一团是幽绿色的。
那是她从忠骨幡残骸上抽出来的,丝线上缠绕着孟晚棠和柳沉烟的最后一缕残魂。
她将那根丝线缠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第四样,乌龟壳。
壳面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当年在灭世劫紫雷下替她挡了致命一击留下的创伤。
每一道裂纹都延伸到壳面的最深处,隐约能从裂纹中看到壳内的幽幽荧光。
她用手指摩挲着那道最深的裂纹,能感觉到壳壁内侧传来的微弱心跳——是她自己的心跳。
第五样,万魔朝宗印。
印钮上三头六臂的魔像已经黯淡了,三张脸上的喜、怒、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整,像一面被磨平了所有字迹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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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核心还在跳动,暗红色的魔光一明一暗,频率和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根丝线的光芒完全同步。
五样东西在断柱上排成一排。
灭世劫的紫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这五样东西上,将它们映出五条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断柱的斜面上被拉得扭曲变形,像五个跪在地上的黑色人形,对着她磕头。
苏邀月跪下来,面对着这五样东西。
她跪的姿势和当年在骨洞里对着黑暗磕头的姿势一模一样——额头贴地,脊背弯成一道拉满的弓,双手平摊在面前,掌心朝上。
她的右手掌心有一道被火焰烧穿之后愈合的旧伤疤,伤疤的形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是她在炼魂殿地牢里用手握住燃烧的同心结时留下的,烧焦的皮肉愈合之后,疤痕上的纹路比手画的还要清晰。
她用左手无名指上那根丝线的尾端,在右手掌心的同心结疤痕上轻轻划了一下。
丝线极细,锋锐如刀,轻轻一划就划开了一道血口。
血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断柱上那十九封情报的纸面上,滴在那只玉瓶的瓶口,滴在乌龟壳的裂纹上,滴在万魔朝宗印空洞的印面上。
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跟面前这五样东西开一场只有她一个人参加的追悼会。
“今天是我离开万蛊魔宗的整三百年。
我想把一些事情了结一下。”
她将左手无名指上那根丝线解下来,放在掌心的血泊中。
丝线一沾血,立刻活了过来——灰色的丝线从两端开始变亮,一端变成暗红色,一端变成幽绿色,两端各自亮起之后,丝线开始剧烈地颤抖,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被同时从两端拨动。
孟晚棠的魔气,柳沉烟的魂魄,在丝线的两端疯狂地闪烁,频率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她们还在。
还在那根丝线里,还在互相追逐,还在永远无法触碰。
苏邀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颤抖的丝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在哄两个不肯睡觉的孩子:“晚棠姐姐,师姐,你们跟了我三百年。
我今天想跟你们说一句实话。”
她凑近那根丝线,嘴唇几乎贴在了丝线上,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不是“对不起”。
是——“我嫉妒。”
“我嫉妒你们。
你们有过彼此,有过那些年的好日子。
你们在最苦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可以恨我。
你们在同心魔偶里永远触碰不到对方,但你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你们每时每刻都在疼,但疼的是两颗心。
我呢?”她用手指沾了掌心的血,在地上画了三个人形——两个靠在一起,一个站在旁边。
她指着那个站在旁边的人形,用指尖点着它的胸口,“我这里,从我十九岁那天起,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念安和念归带走了我的魂,谢寒渊抽走了我的忠,秦慕白喝光了我的孝。
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丝线重新缠回左手无名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拿起墨玉葫芦,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对准自己右手的伤口,倾斜葫芦。
墨绿色的液体从葫芦口中流出,不是倒出来的,是爬出来的——那些液体是三百年来她从每一个仇人身上收集的东西。
万蛊魔宗少主的万蛊汲灵大法残余魔气,谢寒渊在断剑崖上洒下的三杯灵酒蒸发之后的酒雾,炼魂殿主死后化成的最后一缕幽绿色鬼火,秦慕白喂他爹的孝子汤蒸发后留在地上的残渣。
这些液体混在一起,黏稠得像融化的琥珀,颜色从墨绿到暗红到幽蓝不断变换,每一种颜色都是一条人命。
她将这液体滴在自己掌心的伤口上,伤口瞬间冒出白烟,烧焦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
她没有皱眉,没有收手。
她看着那液体一点一点地渗进自己的血管,沿着经脉往上爬,爬上手腕,爬过手臂,爬进心脏——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甜的,不是苦的,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味道。
那是一个人在伤口上撒盐撒了三百年,第一次发现盐也会疼的时候,露出的笑容。
她放下葫芦,拿起那只刻着“还给你”的玉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的脐带血倒在乌龟壳上。
黏稠的墨绿色血液顺着壳面的裂纹渗进去,渗进那道最深的裂缝。
隔着半透明的壳壁,能看到壳内的幽幽荧光骤然变色——从幽蓝色变成墨绿色,又从墨绿色变成暗红色。
然后整只乌龟壳开始震动,开始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和三百年前她在骨洞里抱着肚子唱歌时的回声一模一样。
她将乌龟壳翻过来,壳口朝下,对准了万魔朝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