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穿越时光的见面

席间,尼娜的话依然不多,但她会非常认真、专注地倾听娜塔莉亚讲述祖母晚年生活中的琐碎趣事。

如何侍弄阳台上的花、如何与邻居老太太争论哪种果酱更好吃、如何戴着老花镜一遍遍读朋友寄给她的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有趣处,尼娜眼中的笑意会明显加深,那双狐耳也会微微向前倾侧。

饭后,告别的时候终于还是到了。娜塔莉亚将两人送到门口,气氛再次变得有些伤感。

就在尼娜重新穿上那件黑色风衣、仔细戴好帽子,准备将那些非凡的特征再次隐藏起来时,娜塔莉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请等一下!”她猛地说道,转身快步跑回屋内,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带着些许锈迹的旧铁盒子跑了回来,呼吸略显急促。

“这个。”娜塔莉亚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向白狐,眼神复杂,充满了托付的意味。

“是我几年前整理祖母遗物时,在她床下一个很旧的行李箱夹层里发现的。她生前有一次曾非常含糊地叮嘱过我,说如果以后有一天,遇到......嗯,‘来自过去的老朋友’或者‘特殊的人’,或许可以把这个交给他们。”

她指了指盒子底部一个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很深的符号,“盒子底下,我看到了这个‘Δ-7’,和......和您胸口那个标识,几乎一模一样。我想......也许,这本来就是祖母......特意留给您的。”

她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尼娜伸出的手僵了一下,停滞在半空中。

她接过那个冰冷而有些沉甸甸的铁盒,手指下意识地抚过盒底那个熟悉的、深深镌刻的“Δ-7”符号,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和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谢谢。”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然后将盒子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和沉默。安德烈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穿梭在夜幕降临的道路上,偶尔通过后视镜担忧地瞥一眼后座。

尼娜则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逝的、被夜色吞噬的风景,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沉浸在一个外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只有她那偶尔轻微颤动一下的狐耳尖,透露着内心远非平静的波澜。

几天后,他们终于穿越漫长的路程,回到了那座深埋地下的庞大设施。

尼娜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理会沿途向她敬礼的工作人员,径直抱着那个铁盒子,乘坐升降梯直达最底层的B7-Δ主控室。

“指令:断离隔离。最高级别隐私模式。”她对着控制系统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果决,却带着紧绷。

厚重的主控室大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缓缓关闭,内部多重液压锁具依次激活,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最后,她亲手拉下了一个鲜红色的、带有机械联锁装置的“动力物理断离”拉杆。

一声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传来,大门与外部所有动力系统和控制网络彻底断开连接,连应急照明和通风都切换为内置独立系统。

此刻,B7-Δ主控室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绝对意义上的孤岛,与外界隔绝。

她走到那张伴随了她数十年的指挥椅前。

这张椅子的椅背角度几乎从未被调整过,永远保持着最符合指挥状态的笔直。

她伸出手,第一次,按动了侧面那个调整椅背角度的按钮。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椅背缓缓地、平稳地向后倾斜,最终停在一个略显慵懒、适合半躺休息的舒适角度。

她慢慢地坐进椅子,身体微微陷了进去,将那个冰冷的铁盒子郑重地放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秘密或尖端科技蓝图。最上面是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纸质泛黄,字迹是熟悉的、娟秀而整洁的斯拉夫手写体,那是安娜在D6工作期间断断续续写下的私人日记。

日记本下面,压着几封已经微微发黄、信封上没有粘贴邮票、也没有寄出地址的信件,信封上用同样娟秀的笔迹写着“致尼娜”或“致白狐”。

信,很多,却无法寄出......

最底下,是几张被透明保护袋小心包裹着的黑胶唱片,封套是朴素的自制样式,上面用钢笔手写着曲名,《喀秋莎》、《小路》、《神圣的战争》等,旁边还标注着“安娜试唱 - 1954.春”、“给尼娜听 - 想念明斯克的晴天”等字样。

尼娜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那几张保存完好的唱片,走到控制台角落那台老式电唱机前。

她熟练地接好线,按下电源开关,唱盘开始缓缓旋转。

她取出一张标记着《喀秋莎》的唱片,小心地从封套中取出,将唱针轻轻地、精准地放在旋转着的唱片边缘。

一阵嘶哑的、充满岁月感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温暖、略带颤抖却充满了真挚感情的女声透过老旧的喇叭流淌出来,哼唱着《喀秋莎》的旋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带着独特明斯克乡音、节奏自由舒缓、充满了私人的回忆和深沉情感的变调版本,每一个转音都仿佛在诉说着故事。

就是那个声音。安娜的声音。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清晰地、毫无阻碍地在她耳边响起。

尼娜深深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和那熟悉的歌声里,任由那温暖的旋律和充满怀念的嗓音将她紧紧包裹,仿佛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她伸出手,摸索着拿起最上面一本日记,就着主控台调节到合适的灯光,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看。

日记里用细腻的笔触记录着安娜初到D6时的惊奇与不适,记录着她们之间那些极其有限、却充满了笨拙而真挚温情的互动。

【今天给尼娜带去一块糖,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收下了,虽然没吃。】

记录着安娜对尼娜日益非人化、日益沉默的行为模式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深切的担忧。

【他们只看到武器,我看到的是那个被迫长大的明斯克女孩。】

记录着那些她想说却始终未曾找到合适机会说出口的安慰、鼓励和姐妹般的絮叨......

而那些没有寄出的信纸上,文字则更加直白和深情,像一个温柔的姐姐在对自己那个被困在钢铁与强大力量躯壳里、敏感而孤独的妹妹低语,充满了未能付诸行动的遗憾和绵长的牵挂。

【......今天尼娜在接受深度神经校准维护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仪器读数平稳,但她......也还是会痛的吧,只是说不出来......】

【......又一次为尼娜进行了例行神经校准辅助。她依旧沉默得像一座冰山,但在我无意间提到明斯克四月的梨花时,她的耳朵尖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我想,那个叫尼娜的女孩,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只是被藏得太深了......】

【‘白狐’......他们都只看到狐狸的警惕、敏捷和利爪,却忘了狐狸也需要温暖,也需要一个能让她彻底放松、放心露出最柔软腹部的地方。我希望D6,至少我希望我能成为她这样一个地方,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她救了我。在那狭窄的B-3检修管道里。动作那么轻柔稳定,和她战斗时的姿态完全不同......】

日记一页页翻过,唱片一首首播放,循环往复。绝对寂静的主控室内,只有安娜那跨越了生死的温暖歌声、老唱针划过胶片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翻阅陈旧纸张的窸窣声响。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泪水无声地从尼娜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摊开在腿上的、陈旧发脆的日记纸页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模糊的墨迹。

她没有抬手擦拭,仿佛完全沉浸在另一个时空里,只是更紧地、近乎蜷缩般地抱住了膝盖上那个承载了太多情感与回忆的铁盒,仿佛那是风暴中唯一的浮木。

那时的她......回应不了这些......那时的她......只是一件被塑造的武器......一个必须绝对冷静、绝对高效的冷血指挥官......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安娜......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电唱机孜孜不倦地旋转着,安娜那充满怀念和温柔的歌声在主控室这冰冷的金属空间里低回婉转。

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包裹着那个终于卸下所有沉重负担与坚硬外壳、蜷缩在指挥椅里、像个迷路后历经万难终于找到归途、回到家的孩子一样的银白色身影。

门外,是庞大、冰冷、复杂、永恒运转不息、承载着无尽责任与秘密的D6要塞。

门内,是迟来了九十余年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陪伴与最终理解。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不再是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设施指挥官,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活体传奇。

在这一刻,在这片被物理隔绝的绝对孤岛里,在故人温暖的歌声和笔迹的环绕下,她只是尼娜,只是一个终于收到了老朋友积攒了一生、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来信的、孤独了几乎一个世纪的女孩。

共封信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