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像他们这十几年来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永远隔着什么。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顾玄夜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江浸月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嗯。”
“什么时候的事?”
“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发烧了,我去给他送通知书。”
顾玄夜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所以是趁虚而入?”
“不是!”
江浸月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
顾玄夜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的食物。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呢,江浸月?我们认识十四年,我从七岁就喜欢你,我算什么?”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沉降,远处篮球入网的声音、少年的欢呼声、蝉鸣声,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江浸月的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玄夜,我真的……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当成竞争对手,当成……”
“当成什么都行,就是没当成喜欢的人。”
顾玄夜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嘲。
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手指落下,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梦中的婚礼》。
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清澈、悲伤、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
顾玄夜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是被赋予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座看不见的坟墓——埋葬着他十四年的喜欢,埋葬着那些他以为会实现的未来。
江浸月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顾玄夜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挺拔,下颌线紧绷。
阳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些手指曾经在她摔倒时拉她起来,在她考试失利时递给她巧克力,在她生日时为她弹出第一首生日歌。
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四年里,顾玄夜几乎参与了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就在那里,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