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柔依旧在为自己的儿子顾昕谋划,只是随着顾宸地位的日益稳固,她的动作愈发隐秘和无力。
德妃周静仪则似乎真正沉浸到了诗书与教养女儿的世界中,超然于纷争之外,只求平安。
老臣们渐渐凋零,如文镜,已在一个冬夜安然离世,临终前望着乾元殿的方向,眼中是说不尽的牵挂。
新人不断涌现,在帝后共同构建的、既相互制约又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朝局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这盘棋,棋至中盘。
黑子与白子早已不是最初的泾渭分明,而是相互缠绕,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攻守之势不断易形,谁也无法将对方彻底将死,谁也舍不得投子认输。
他们共享着至高的权力,也分担着帝国的重担;他们日夜相见,熟悉彼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习惯,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感受到灵魂之间的遥不可及。
或许,真要等到生命的尽头,当一方永远闭上双眼,这盘纠缠了一生的棋局,才能勉强算作终结。
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局注定没有胜负的棋。
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伤害是真的,在乎也是真的。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也是彼此唯一的“镜子”。
能看到自己最不堪一面,却也最能理解对方所有选择的人,唯有彼此。
这种极致的纠缠,本身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在永恒的对抗日,他们才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强大而真实的存在,才能确认自己并非这孤高权位上的、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
殿外,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玄京城的桃花灼灼其华。
顾玄夜下朝归来,走入凤仪宫。
江浸月正临窗作画,画的是一幅寒梅图,枝干虬劲,梅花疏落,带着料峭的寒意。
他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画作,只是如常般,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沾了些许墨迹的手。
她的手,依旧微凉。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一同落在窗外那一片绚烂的春光里。
江山依旧,岁月无声。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局,只有在这永恒的对抗路上,继续无声地书写,直至白发苍苍,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