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周身凌厉的气息会不自觉地的收敛,显出一种宁静的、近乎脆弱的美。
顾玄夜便会趁此机会,多停留片刻。
他会坐在她不远处,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强行拥抱或亲近,只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硝烟的氛围。
他甚至开始与她讨论一些无关核心权力的政务,比如南都旧宫的年久修缮,或是江南今年丝帛的收成。
他发现,当她不再带着对抗情绪时,她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能提供他未曾想到的视角。
一次,地方呈报,南都附近几个州县因连日大雨,恐有涝灾之虞,请求拨款疏浚河道。
顾玄夜拿着奏章,习惯性地想独断,但瞥见一旁正哄着顾宸的江浸月,心中一动,便开口询问道:“皇后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江浸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轻轻拍抚着即将入睡的儿子。
待顾宸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才将他交给一旁的蕊珠,然后转向顾玄夜,语气平静地分析:
“疏浚河道确有必要,但款项需分批次下拨,与工程进度挂钩,并派得力官员监理,以防中饱私囊。此外,可令州县同时组织民众加固堤防,以工代赈,既能防范水患,亦可安抚民心,避免单纯拨款引发惰政。”
她的建议务实而周全,既考虑了防灾,也顾及了吏治与民生。
顾玄夜听后,沉吟片刻,竟完全采纳了她的意见,并吩咐高顺按此拟旨。
这并非个例。
渐渐地,在一些不那么敏感、却又关乎地方稳定和民生疾苦的事务上,顾玄夜开始习惯性地听取她的看法。
而江浸月也把握着分寸,只在他主动询问时,才给出冷静客观的分析,从不逾越,也绝不显得急切。
她像一位最克制的谋士,只在被需要时,才展露锋芒。
夜晚,依旧是同榻而眠。
顾玄夜依旧会从身后拥住她,但动作不再带有强迫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寻求慰藉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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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会低声讲述顾宸白日的趣事,比如小家伙如何试图抓住晃动的玉佩,如何对着镜中的自己咿咿呀呀。
江浸月大多时候仍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冰冷的抗拒,而更像是一种疲惫后的休憩。
有时,在他因朝务烦心而辗转难眠时,她会极轻地说一句:“陛下早些安歇吧。”
虽无更多温言软语,却已足以让顾玄夜躁动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些许。
她开始接纳他的好,比如他特意寻来的、她故乡口味的糕点;
比如他命人从玄京快马加鞭送来的、最新的话本游记;比如他在她偶尔咳嗽时,下意识蹙眉并立刻宣太医的举动。
但她并不依赖。
她的凤仪宫小厨房依旧由蕊珠牢牢把控;她与玄京苏雪见、崔莹莹等人保持着隐秘而稳定的联系,通过她们了解前朝后宫动向;
她命夏知微整理南都行宫的旧档,熟悉这片土地的人情脉络;
她甚至通过一些不起眼的渠道,继续关注着北疆商路和凌风在军中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