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妃和静妃闻言,神色稍霁,又闲话了些宫中琐事,便起身告退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江浸月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满目冰凉。
她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还未画完的雪景寒梅图,笔墨酣畅,意境清幽。
旁边,放着一份楚天齐昨日“无意”间留在这里的、关于北境几个边城驻军换防的粗略文书——他如今对她,几乎已无秘密可言。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只要将上面透露出的布防薄弱点,结合她之前收集到的粮草转运路线、将领性格弱点等信息整合提炼,便是一份足以让顾玄夜长驱直入的致命情报。
她提起笔,蘸满了墨,笔尖悬在铺开的素白宣纸之上,微微颤抖。
画下去,便是岁月静好的假象,是楚天齐眼中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风花雪月的沈昭昭。
写下去,便是血雨腥风的开启,是顾玄夜手中那柄刺向楚天齐心脏的、最锋利的匕首。
一边,是灭国之仇,是青楼之辱,是顾玄夜疯狂而执拗的占有与威胁,是她无法背弃的、用仇恨浇灌成长的过去。
另一边,是楚天齐毫无保留的深情与信任,是楚琰依赖孺慕的眼神,是这凤仪宫里偷来的、让她贪恋的温暖与平静,还有苏妃、静妃那些或许带着目的、却也不乏真诚的关切。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
像两条汹涌的暗流,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母后!”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楚琰像个小炮仗似的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您看!儿臣和蕊珠姑姑堆的雪人!像不像父皇?”
那雪人丑得可爱,用黑豆做了眼睛,插着一根胡萝卜当鼻子,憨态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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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笑脸,心中一痛,仿佛已经看到了烽火燃起时,这孩子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恐与泪水。
她蹲下身,接过那冰冷的雪人,用指尖轻轻拂去楚琰发梢的雪沫,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像,琰儿真厉害。”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唱喏:“陛下驾到——”
楚天齐大步走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带来一身外面的寒气,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愉悦。
他先是将扑过来的楚琰高高举起,逗得孩子咯咯直笑,然后才看向江浸月,目光触及她手中那个丑雪人时,不禁莞尔:“这是琰儿的杰作?倒是颇有几分……童趣。”
他走到书案前,自然地揽住江浸月的腰,看向那幅未完成的寒梅图,赞道:“昭昭的画技越发进益了,这寒梅傲雪,风骨凛然。”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份北境文书,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杂物。
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他的赞美真诚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