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爷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沈清辞的手都气得有些发抖,却愣是不敢再吐出半个“拦”字。
就这片刻的迟疑,两名士卒已经将王校尉扶进了屋内,平放在那张唯一的破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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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辞身上。
只见她神色凝重无比,迅速解开王校尉的颈甲,露出其赤紫肿胀的脖颈。她从一个陈旧却干净的布囊中抽出一把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炉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下一刻,她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手如电!认穴之准,手法之快,简直超出了常人的理解!那一道道银光仿佛不是刺入人体,而是精准地没入某种无形的脉络之中。她的眼神专注至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病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而强大的气场自她身上散发开来,竟让这简陋破败的小屋仿佛变成了神圣的医堂。
就连准备随时暴起杀人的顾九渊,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看得出,沈清辞此刻施展的针法,并非完全来自《观星卷》,而是将她前世今生的医术底蕴、对《观星卷》的初步理解以及一种救人的迫切信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高效的手法!
不过短短十数息,沈清辞额角已见汗珠,但她手下未停。当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入王校尉喉下某处隐秘穴位时——
“呃……嗬……”王校尉喉咙里那可怕的阻塞声猛地一松,他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紧接着,他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开始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那赤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骇人的死气却已然消散!
“活了!校尉活了!”两名士卒喜极而泣,差点瘫软在地。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只有王校尉粗重的喘息声和炉火噼啪声交织。
所有兵士,包括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巡城营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近乎起死回生的一幕,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孙师爷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他本想捏死两只蚂蚁,却没想到一脚踢出了个能救活将死之人的“神医”!这下,他之前扣的那些“私售禁药”、“害人”的帽子,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若再强行拿人,不用等王老将军发话,这些亲眼目睹的兵士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
沈清辞缓缓拔针,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显是消耗极大。她接过顾九渊默默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看向面如死灰的孙师爷,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孙师爷,您也看到了。民女所售之药,所行之医,是否能害人?至于‘奸细’之说……”
她目光扫过屋内那些最普通不过的药材和简陋到极致的陈设,意思不言而喻——哪个奸细会窝在这么个破地方用医术救人?
孙师爷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就算你有点医术,无照行医也是事实!朝廷法度不容践踏!限你们三日之内,滚到监军府补办行医文书,并缴纳罚金!否则,休怪律法无情!”
扔下这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他再也无颜待下去,猛地一甩袖子,灰头土脸地厉喝道:“我们走!”
巡城营的兵士们也如梦初醒,慌忙收起刀剑,跟着孙师爷狼狈地挤出了小巷,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危机,暂解。
屋内,王校尉缓过气来,挣扎着想要道谢,被沈清辞温和阻止,仔细叮嘱了后续调养事项。两名士卒再次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将王校尉搀扶离去。
看热闹的邻居们也窃窃私语着散去,但“沈娘子”银针救活王校尉的事迹,注定将成为铁壁城西区这个寒冷冬夜最引人注目的谈资。
关上店门,重新插好门闩,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辞长长吁了口气,脱力般地靠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番施针,看似短暂,实则耗心耗力,尤其是最后应对孙师爷,更是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