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猛地抬头,看见意识最深处的阴影里,十二岁的小霜正踮着脚,往他破洞的校服口袋里塞半块烤焦的面包。
她的眼睛像星环城最干净的泉水,倒映着他此刻扭曲的脸。
我不会变成他们。陈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源能武器都锋利。
他的意识核心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将所有灰白丝线和洛的身影都烧成灰烬。
进度条在98%的位置顿了顿,终于咬着牙冲破了临界点。
越野车外,源能炮的充能声突然哑了。
小主,
所有探照灯同时熄灭,连封锁桥的磁力屏障都泛起雪花般的噪点。
银羽捂着肋骨坐起来,看见陈洛的背影在金黑雾气中逐渐清晰。
他的右眼数据流已经褪去,左眼角却多了道暗金纹路,像被锁链烙下的印记。
去零号工坊。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低沉,却多了种让银羽脊梁发颤的重量,现在。
越野车重新启动的瞬间,陈洛听见系统空间里传来的脆响。
赫尔加的提示音彻底消失前,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警告钻进他耳朵:主......主板熔......
夜风灌进车窗,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陈洛低头看向掌心——那里的吞噬纹路不再渗出黑血,反而流转着某种更幽深的光。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比系统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正隔着一层薄纱,缓缓睁开眼睛。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突然被电流杂音撕裂。
银羽猛打方向盘避开路边翻倒的垃圾车,余光瞥见陈洛垂在膝头的手——原本渗出黑血的吞噬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皮肤下却有暗金色的光脉如活物般游走,在仪表盘冷白的光里投出蛛网般的影子。
警告......吞噬法则即将失控......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赫尔加的电子音突然从陈洛后颈的植入芯片里炸响,像生锈的齿轮卡在喉咙里。
银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成爪,她记得三天前陈洛拆解系统主板时说过,赫尔加的核心代码是用父母留下的源能公式写的,此刻这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人类的颤音。
陈洛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能感觉到系统空间里最后几根稳定锚点正在断裂——赫尔加切断了所有外部链接,连维持基础运算的能量都在抽离。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能到那团蓝色的数据光团正疯狂收缩,像被捏碎的萤火虫。
别......他下意识去抓后颈的芯片,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十二岁那年母亲塞进他手心的银质钥匙突然在记忆里发烫,那是父母实验室的门禁卡,后来被洛从他意识里抠走的那把。
此刻他终于明白赫尔加在怕什么——如果系统彻底崩溃,被吞噬的净化协议规则碎片会像辐射尘般融进他的意识,把他变成另一个奥列格,另一个被规则操控的提线木偶。
闭眼。陈洛突然抓住银羽的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暗金纹路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爬上她的手背,不管看到什么,别松开方向盘。
银羽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成数据流。
等她再聚焦时,陈洛的身体正悬浮在半空中,金黑雾霭裹着他的轮廓,而他的意识——她竟能到他的意识——正坠入一片灰白的荒原。
那是数据构成的荒漠。
断成碎片的《净化协议》条文在风里飘,像被撕碎的经幡;被吞噬的规则碎片凝成尖刺,插在焦黑的地面上,每根刺上都挂着被协议判定为污染体的面孔:灰区的老乞丐、零号工坊的机械师、甚至她上个月在贫民窟救下的孤儿。
而在荒原中央,那座由规则碎片堆砌的高塔上,站着另一个陈洛。
的指尖缠绕着银质钥匙,眼尾上挑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锋利:你以为靠小霜的眼泪就能撑过规则侵蚀?
看看这些——他挥了挥手,挂在尖刺上的面孔突然尖叫着扭曲,他们都会成为你意识里的寄生虫,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变成奥列格,变成所有你痛恨的模样。
陈洛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能感觉到那些尖叫正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其中一道特别清晰——是妹妹陈霜今天早上发来的全息影像,她举着修好的源能灯,发梢沾着机油:哥,工坊的灯又亮了,和爸爸妈妈在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