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私下议论:“这次韩组长怕是过不了关了。”“听说省纪委的张书记铁面无私,落在他手里的干部没几个能全身而退。”“可惜了,工业园刚刚有点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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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野草一样蔓延。
就在星火工业园被调查的同时,平遥那边也出事了。
省日报的专题报道进行到第二十五期时,突然接到通知:暂停刊发。
理由是“需要进一步核实报道内容的真实性”。
紧接着,平遥县食品厂接到省商业厅的电话:暂停牛肉生产,等待检查。
县农业局也收到通知:冀一伦教授的试验基地暂停配种工作,所有数据封存待查。
一夜之间,热火朝天的平遥牛肉试点,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雷师傅。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来到食品厂车间,准备开始新一批牛肉的卤制。但车间大门上贴了封条,两个县商业局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
“雷师傅,不好意思,上面通知,暂停生产。”
“为什么?”雷师傅愣住了,“我们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这是省里的决定,我们也不清楚。”
雷师傅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两道交叉的封条,半天没说话。
这是他从1956年公私合营以来,第一次遇到车间被封。
马师傅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老雷,别急。真金不怕火炼,咱们的牛肉不怕查。”
“我不是怕查。”雷师傅声音低沉,“我是担心这一停,那些订了货的商店、单位怎么办?那些等着领工资的工人怎么办?还有那些刚签了养牛合同的农户……”
“相信韩浩。”马师傅说,“那孩子有办法。”
可消息还是传开了。
养牛户们聚集到县食品厂门口,议论纷纷。
“听说省里不让生产了,是真的吗?”
“那我们养的牛怎么办?说好了食品厂收购的。”
“我家的牛再有三个月就能出栏了,这要是没人收,我可赔不起啊!”
“是不是韩浩出事了?我就说嘛,那么大动静,早晚要出事。”
焦虑像瘟疫一样传播。
有人开始后悔:“早知道不签那个养牛合同了,还是老老实实种地稳当。”
有人想退却:“要不咱们去把合同要回来?趁现在还没投太多钱。”
但也有人坚持:“我相信韩浩同志,他不是那种人。”“冀教授说了,这事是省委批准的,不会有问题。”“再等等看。”
冀教授的试验基地也受到了影响。
省农业厅派来了一个三人小组,说是“检查科研项目进展”,实际上是对他十几年的研究数据进行全面复核。
“冀教授,您这个改良牛种的数据,有没有经过同行评议?”
“您说的增重率提高30%,有没有在其他地区重复验证?”
“试验过程中有没有使用非常规手段?”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冀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平静地回答:“所有数据都是我亲自记录,连续观察十二年得出的结论。试验过程完全公开,随时可以重复验证。至于非常规手段——科学育种,选种、配种、记录、筛选,这就是全部手段。”
“可是有人反映,您的数据过于理想,不符合实际。”
“那就请他们来基地看。”冀教授站起身,“牛都在栏里,一头一头称,一天一天记。科学是实事求是的,不是谁反映就能改变的。”
检查组在基地待了三天,查遍了所有记录,测量了每一头牛的指标,最后无功而返。
但压力并没有解除。
省日报暂停报道,茶煮匠暂停试销,食品厂暂停生产——整个产业链的运转,突然停滞了。
调查进行到第五天,晚上十点,我正在办公室写那份“情况说明”,电话响了。
是郭副省长。
“韩浩,还没休息吧?”
“郭省长,我还在写材料。”
“情况我都知道了。”郭副省长的声音很疲惫,“张振国这个人,我了解。他原则性很强,但有时候……太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