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理摸着下巴,思考着。
“还有个问题,”他说,“老百姓凭什么配合你填这个?现在大家警惕性都很高,突然有人拿张纸问这问那,很多人会怀疑是特务活动。”
我笑了:“赵经理,你提醒得对。所以,我们需要‘身份背书’。”
“第一,所有调查员必须佩戴‘山西省星火工业建设指挥部’的胸牌——这个我马上去找省里协调制作。”
“第二,每个调查点都要悬挂‘山西省肉牛产业发展群众意见调查’的横幅,落款是省农业厅、畜牧局、商业厅和星火厂联合主办。”
“第三,”我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准备一点小礼物。比如,每个认真填写问卷的人,赠送一张‘茶煮匠’的优惠券,凭券可以半价买一个茶叶蛋或一杯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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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理眼睛一亮:“这个好!茶煮匠现在在太原名气不小,老百姓认。而且半价优惠,成本不高,但吸引力大。”
他站起来,在油印室里踱了几步,然后一拍大腿:“行!这事我干了!十万份是吧?我亲自督战,三天之内,保证印出来!”
“但是韩浩,”他转身看着我,表情严肃,“问卷印出来只是开始。组织几百个学生上街调查,协调各个部门,确保安全有序……这些事,你得有心理准备。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我知道。”我郑重地说,“赵经理,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意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它可能开创一种新的工作方法——用数据说话,用调研决策。”
赵经理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几步。去吧,这边交给我。你去协调其他事,印好了我通知你。”
从油印室出来,我深吸一口气。
十万份问卷,几百名学生,遍布太原的调查点……这确实是个大工程。但值得。
因为这不只是在为平遥牛肉找销路,更是在为一种新的经济思维探路——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如何引入市场的触角,如何让生产更贴近需求。
下午,我来到了省日报社。
这是一栋四层的苏式建筑,灰色外墙,方正的窗户。走进大门,就能闻到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夹着稿件的编辑,有背着相机的记者,脚步匆匆,说话都带着报社特有的快节奏。
社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我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一位五十多岁、戴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伏案审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韩浩同志?”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稀客稀客!快请坐!”
“刘社长,打扰您了。”我握手,在沙发上坐下。
刘社长亲自给我倒了杯白开水:肯定是有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我谦逊地说,“刘社长,今天来,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请省日报,连续一个月,对平遥牛肉进行专题报道。”
刘社长推了推眼镜,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印刷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一个月?”刘社长缓缓开口,“韩浩同志,报纸版面可是很宝贵的。连续一个月报道一个产品,这在我们报社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我理解。”我说,“但刘社长,平遥牛肉不是一个普通产品。它背后,是一个可能改变山西农业结构的产业,是一群科学家十几年如一日的坚守,是一门传承百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千千万万农民脱贫致富的希望。”
我把调研报告的思路,向刘社长做了汇报。特别强调了“牧工商联合体”的构想,以及通过产业发展带动农民增收、传承传统文化、满足人民群众营养需求的多重意义。
刘社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