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他拍拍我的手,“送点粮食过去,算啥?是应该的!你们那些年轻人,在为国家搞建设,在学本事,不能饿着肚子!俺们农民别的没有,力气和粮食,管够!”
这番话,说得我喉咙发堵。
四年前,我重生来到这个时代,带着2025年的记忆和思维,内心深处其实有着一种“降维打击”的优越感。我帮村民,最初是为了站稳脚跟,是为了积累第一桶金,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心态。
但这四年来,我看到的、感受到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那种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情义。
他们记得每一份恩情,并以十倍、百倍的方式回报。
这种集体主义的精神,这种“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辈子”的价值观,在2025年那个信任缺失、精致利己的社会里,几乎已经绝迹了。
“李书记,”我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粮食的事,我代表星火厂谢谢大家。但有个事,我得跟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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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是这样,”我整理着思路,“大家把余粮捐出来,心意我们领了。但长期这样不行。我有个想法——星火厂现在每个月有肉食供应定额,虽然不多,但匀一匀,可以每个月给咱们这几个大队,每家每户补贴一斤猪肉或者羊肉。”
李书记刚要说话,我摆摆手:“您先听我说完。要不这样也行——星火厂出资,给每户发一只小猪仔或者小羊羔,让大家养着。饲料我们来想办法,年底养大了,我们按市价收购,或者大家自己留着吃、卖钱都行。”
这个想法,是我基于后世“产业扶贫”逻辑提出的。直接给钱给物,容易养成依赖;但给生产资料,给发展机会,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李书记听完,沉默了半晌。
他掏出烟袋,慢慢地装烟,点火,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缭绕。
“浩娃子,”他终于开口,“你这个心,俺领了。但这事,恐怕行不通。”
“为啥?”
“你想啊,”李书记敲敲烟袋,“给每户发肉?那别的村呢?柳林大队、王家洼大队也捐粮了,你给不给?给了他们,再远的村呢?听说‘百团大战’支援了七十二个大队,那些大队的社员知道了,咋想?”
“再说发猪仔羊羔,”他继续说,“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猪要喂吧?羊要吃草吧?现在虽然粮食宽裕了,但喂猪的精饲料还是缺。你让星火厂出饲料?那得多少?上万头猪的饲料,你们负担得起?”
“还有更重要的,”李书记看着我,眼神深邃,“浩娃子,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是星火厂的领导,是‘百团大战’的组织者。你的一举一动,很多人看着。你今天给韩家村发猪仔,明天就可能有人告到省里,说你搞特殊化,说你拿国家财产送人情。”
我愣住了。
这些,我真的没想那么深。
在2025年的商业逻辑里,对合作伙伴进行利益反馈,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在1965年的中国,在集体主义的大环境下,“公平”二字,有着比经济利益更重的分量。
“那……就这么白拿大家的粮食?”我有些不甘心。
“啥叫白拿?”李书记笑了,“这样吧,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俺倒有个主意。”
“您说。”
“星火厂不是缺粮食吗?咱们这几个大队,可以跟星火厂签个长期供应协议。”李书记眼睛发亮,“你们按国家统购价收,有多少收多少。这样,社员们种的粮食能变成现钱,你们也有了稳定的供应渠道。公平买卖,谁也说不出啥!”
这个提议,让我眼睛一亮。
对啊!这才是符合时代特征、又可持续发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