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微笑着说:“郭省长亲自表态,他会尽快将这份报告提交到省委会上讨论,争取形成省里的共识和支持。他还说,我们韩家村,就是要给山西闯出一条新路来,做一个成功的样板!”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李书记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湿润。他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激动得像个孩子,“浩娃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韩家村,真的要翻身了!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也能干出点名堂来了!”
看着他如此激动,我也深受感染,但还是冷静地补充道:“李书记,省里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最终能不能成功,还是要靠我们自己。郭省长也提醒了,回去之后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技术的,管理的,销售的...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这个我懂,我懂!”李书记停下脚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么浩娃子,你实话告诉叔,根据你的规划,咱们具体该怎么做?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叔信你,全村人都信你!”
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心中酝酿成熟的计划和盘托出:“李书记,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我们要依托我作为计划提出者和规划者的身份,把我们已经开始尝试的枣夹核桃、琥珀核桃等产品,做成一个响当当的品牌。”
“品牌?”李书记微微皱眉,这个对当时的农村来说还相当陌生的词汇,让他有些困惑。
“对,品牌。”我耐心解释,“就像咱们山西的‘六味斋的酱肉’、‘宁化府的醋’一样,听到名字,大家就知道是好东西,愿意花更高的价钱买。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韩家村’这三个字,成为优质副食品的代名词。”
李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是立招牌,树口碑!”
“正是这个意思。”我赞许道,“其次,火腿肠也是我给韩家村规划的一个重要品牌。”
“李书记,您可能想象不到,就凭枣夹核桃、琥珀核桃和火腿肠这几个产品,如果发展顺利,我有信心在未来十几年内,把韩家村从一个几百人的小村庄,发展成一个容纳二十万人的现代化小镇。”
“二、二十万人?”李书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烟袋差点掉在地上,“浩娃子,这...这可能吗?咱们全县城也才不到十万人啊!”
“完全可能。”我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李书记,这绝不是空想,更不是吹牛。
这是基于我对未来市场需求爆炸式增长和现代产业发展规律的判断。城市在发展,人口在增长,生活水平在提高,人们对便捷、美味、安全的加工食品的需求,会是一个我们如今无法想象的巨大市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话锋一转,“我们必须解决最核心、最紧迫的问题——人手。没有人,一切宏图伟业都是空中楼阁。”
李书记脸上的激动和震惊慢慢褪去“对,人手,这是个绕不过去的坎,是卡在咱们喉咙里的一根硬骨头。”他沉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李书记,我的想法是……咱们必须解放思想,打破村界。”
我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李书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我的具体建议是:面向整个王答公社,公开招聘工人。”
我完全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个建议,不仅仅是招工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要打破几十年来形成的、以村为基本单位的集体所有制和生产模式,意味着土地、工分、福利等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将要被重新调整。这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其引发的涟漪和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
“我的初步设想是,在新招募的工人里,可以采取一半是本村员工,另一半从外村招聘的比例。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咱们本村乡亲的就业利益和优先权,稳住基本盘,又能大规模吸收外村的青壮劳动力,迅速解决我们眼下和未来发展中人手极度短缺的燃眉之急。而且,您想啊,”我描绘一个更积极的图景,“大量外来劳动力的涌入,他们要在咱们村吃饭、住宿、买东西,甚至将来安家落户,这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消费需求,能带动咱们村的供销社、饭馆、甚至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小买卖、服务业的发展。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产业吸引人,人带动消费,消费再促进产业和村子的繁荣。”
良久,他终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浓烟:“浩娃子,你说得对!老话讲,树挪死,人挪活。要想真正做大做强,光守着咱们韩家村这一亩三分地,画地为牢,是绝对不行的!这件事,虽然难,肯定会遇到阻力,甚至有人骂娘,但是……值得干!为了韩家村的将来,值得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