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晋安一边吃着菜,一边兴致勃勃地跟他父亲讨论起来:“爸,您今天是没看见,刘总工那个认真劲儿。把那台上海来的绞肉机里里外外拆了个遍,用卡尺一丝一毫地量。最后不光说能仿制,还当场指出了人家设计上的不足,说要给咱们把进料口加大,做成喇叭口,专门适应处理核桃、枣泥这类东西。连名字都给起好了,叫‘晋工牌’!半个月,样机就能出来!”
“哦?刘工这么有信心?还做了改进?”郭副省长饶有兴趣地放下筷子,眼神中闪烁着光彩,“好啊!这才是我们老工业基地的技术底气!不光能仿,还能创,能根据我们的实际需要来优化!这就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最好体现嘛!韩浩,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心里更有底了?”
“是的,郭省长!”我用力点头,“刘总工的话,就像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设备一旦能自产,成本降下来,还能更贴合我们的使用需求,我们前进道路上最大的一个障碍就扫除了。回去之后,我们就可以立刻着手,扩大试生产的规模,把枣夹核桃、琥珀核桃的品质稳定下来,同时也可以开始尝试开发报告里提到的其他产品,比如核桃酥、红枣糕这些。”
郭夫人听着我们讨论,也插话道:“老郭,晋安,你们是没亲眼看到。小韩在书房里那些天,那才叫废寝忘食呢。桌子上、地上铺满了图纸和资料,用那些彩色的铅笔写写画画,每天晚上那盏台灯都亮到后半夜。晓梅那姑娘也是好帮手,整理东西井井有条。看着他们年轻人这么有干劲儿,为了咱们山西的事情这么拼命,我这心里啊,真是既心疼又高兴。”
“阿姨,您过奖了。”我被郭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机会难得,时间紧迫,不敢懈怠。而且,想着早点弄出个样子来,不让郭省长和大家的期望落空,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郭副省长欣慰地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小韩,你有这份心,有这份劲头,非常好。回去之后,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技术的,管理的,销售的……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不要怕,大胆去干,大胆去闯。省里这边,我会尽力为你们创造条件,协调资源。你那份报告,我会尽快提交到省委会上讨论,争取形成省里的共识和支持。你们韩家村,就是要给我们山西闯出一条新路来,做一个成功的样板!”
他再次端起了酒杯,不过这次只是示意性地举了举:“这第二杯酒,我预祝你归途顺利,预祝你们韩家村的食品加工坊,早日投产,打响第一炮!也代我向李保明同志,向韩家村的乡亲们问好!告诉他们,省里在关注着他们,支持着他们!”
“谢谢郭省长!您的嘱托和期望,我一定牢牢记住,也一定完整地带给李书记和乡亲们!”我再次举杯,郑重承诺,“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支持!”
郭晋安也举起杯,对我说道:“韩浩,回去之后,设备这边有任何问题,随时让王波带话给我,我直接跟刘总工对接。需要其他方面的协调,也尽管开口。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谢谢你,晋安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更有底了!”我感激地与郭晋安碰杯。
家宴在这样热烈而充满信心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我们一边吃着可口的家常菜,一边讨论着未来的规划,从产品包装的设计,到可能的市场渠道,再到如何培训村民掌握操作和卫生标准……思想的火花在餐桌上不断碰撞。
饭后,郭夫人又端来了热茶。我趁着这个机会,对郭副省长和郭晋安说:“郭省长,晋安大哥,我明天一走,那两麻袋从上海带回来的零食,大部分都留在您这儿。除了我们已经拆开研究过的样品,剩下的,我想请您和晋安大哥帮忙,分送给省里商业、粮食、轻工等相关部门的领导同志尝一尝。”
我顿了顿,解释道:“这算是一种……无声的‘市场教育’和‘思想动员’吧。让大家亲口尝一尝上海这些经过深加工的产品是什么味道,是什么卖相,直观地感受一下我们山西的原料和人家最终产品之间的价值差距。这样,也许比我们空口白牙地去讲道理,更容易触动大家,更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搞产业升级。”
郭晋安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会意地笑了:“韩浩,你这个想法妙啊!这就叫‘润物细无声’!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保证让该尝到的人,都能尝到这‘上海的味道’,也都能从这味道里,品出我们‘山西的未来’!这可真是活生生的教材啊!”
郭副省长也赞许地点点头:“嗯,这个方法好。让大白兔奶糖、万年青饼干自己说话,比我们做报告更有说服力。韩浩,你考虑问题很周全。”
夜色渐深,家宴也到了尾声。我带着微醺的酒意,更带着郭副省长的殷切期望、郭晋安的兄弟情谊、郭夫人慈母般的关怀,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报告副本,准备踏上明天的归途。与十几天前来时那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忐忑不同,此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胜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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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在村口停下,我谢过老乡,拎着简单的行李跳下车。冷风瞬间灌满了衣领,让我精神一振。
我心头一热,脚步不由得加快,直奔村中心的队部。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冷清。李书记常坐的那张旧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搪瓷缸子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