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绿树如盖的校园小径上,我这才将韩家村准备办副食品深加工基地,迫切需要小型食品加工机械,以及在商业局遇到的困境,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告诉了陈教授。我重点强调了我们对提升农产品附加值、探索城乡合作新模式的想法,而不仅仅是哭穷要设备。
陈教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我说完,他沉思了片刻,问道:“你们需要的具体是哪些类型的设备?对性能、功率有什么大致要求吗?光说绞肉机、灌肠设备,太笼统了。”
我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借着路边的石凳,简单地画了一个手摇式绞肉机的结构草图,并标注了关键部件和原理。“陈教授,您看,大致就是这样的结构,不需要电力,手动即可,关键是要耐用,刀片和漏孔板的钢材要过硬。灌肠工具相对简单,主要是口径匹配和密封性……”
陈教授看着我虽然粗糙但结构原理清晰的草图,眼中讶异之色更浓。“韩浩同志,你……还懂机械制图?”
我谦虚地笑了笑:“不敢说懂,就是在村里跟着老工匠瞎琢磨过,自己瞎画的,让您见笑了。”
陈教授拿着那张草图,端详了许久,然后郑重地将其折叠好,收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我明白了。你们的需求很具体,想法也很有实践价值。这样,韩浩,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这边有些学生毕业后分布在相关的机械厂、轻工局,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类似的库存、处理品,或者……其他可能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事急不得,我也只能是以个人名义,帮老朋友的晚辈打听打听技术信息和设备渠道,成与不成,还两说。”
“我明白!太感谢您了,陈教授!”我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连忙将我们旅社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他,“无论如何,您这份心意,我们韩家村都记下了!”
回到旅社,我将见到陈教授的过程和结果告知了队员们。大家虽然依旧忐忑,但总算又多了一分期盼。在等待陈教授消息的同时,我们并没有闲着。我带着团队,更加系统地在上海不同地段、不同人流量的区域(如工人新村附近、公园门口、电影院外)尝试性地售卖枣夹核桃和琥珀核桃,不仅仅是赚钱,更重要的是收集不同消费人群的反馈、价格接受度以及日均销售量的数据,孙晓梅将这些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形成了宝贵的原始市场调研报告。
三天后的下午,我们正在旅社里整理数据,前台服务员喊:“韩浩!电话!”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陈教授温和但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韩浩同志吗?我,陈明远。”
“陈教授!是我!”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运气不错。”陈教授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托学生打听到一个消息。上海国营第三机械厂,年前有一批为杭州食品公司生产的小型手摇绞肉机和配套灌肠工具,因为对方临时变更计划,不要了。这批货就一直压在仓库里,算是计划外的积压品。型号和你要的差不多!他们正愁怎么处理呢!”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我!“真的?!陈教授,太……太感谢您了!”
“别急,听我说完。”陈教授语气转为严肃,“虽然是指标外的积压品,但毕竟是国营厂的物资,处理起来也需要流程。我通过关系跟厂里的供销科打了个招呼,你们明天可以直接去找供销科的刘科长,就说是我介绍去了解情况的。但是,能不能成,价格多少,需要什么手续,还得你们自己去谈。而且,这种处理品,通常也需要一定的工业券抵扣。”
“工业券我们想办法!”我立刻保证, “陈教授,您能给我们指这条明路,已经是天大的帮助了!”
放下电话,我几乎是一路跑回房间,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房间里瞬间沸腾了!王波激动地直蹦高,李晋生用力握着拳,连一向内敛的孙晓梅,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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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满怀希望地找到了上海国营第三机械厂,见到了供销科的刘科长。果然,有陈教授的面子在前,刘科长态度很客气,也带我们去仓库看了那批设备。虽然落了些灰,但都是崭新的,正是我们急需的!
谈判也还算顺利,价格因为是积压品,给了不小的折扣。但就在我们以为大功告成,准备办理提货手续时,刘科长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韩浩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是局里一位领导打招呼,说这批设备,另外一家单位也看上了,而且……人家好像更有来头。你看这……”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计划体制内,这种“打招呼”、“插队”的事情,太常见了。
“刘科长,我们是陈教授介绍来的,而且我们是先到的……”我试图争取。
“我知道,我知道。”刘科长一脸为难,“陈教授的面子我们肯定给,但那边……唉,我也不好做啊。要不,你们再等等?或者,看看能不能也找找上面的关系……疏通一下?”
回到旅社,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希望近在咫尺,却被人硬生生夺走,这种滋味比从一开始就绝望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