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块台板安装到位,李强深吸一口气,示意赵建国:“建国,试试动力。”
赵建国紧张地摇动那个手摇式动力输入杆(因条件所限,无法用电动机)——“嘎吱……咕噜噜……”舞台先是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开始平稳地、缓慢地旋转起来!
“成了!转了!真的转了!”赵建国兴奋地大喊起来!道具组的同学们欢呼雀跃,几位老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用力拍了拍李强和刘洋的肩膀:“干得漂亮!不愧是机械系的尖子!今晚东来顺,我请客,感谢各位技术大拿雪中送炭!”
李强憨厚地笑了笑:“浩哥客气了,这也是难得的实践机会。”他看向那个旋转舞台,眼中闪着光,“这设计思路很巧妙,就是加工精度和材料差了点,以后我们可以帮忙优化一下。”
“韩浩!”
我停下脚步,转身。林雪晴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衣,围着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微微泛红,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带着些许嗔怪看着我。
“你又跑文艺团去了?后天就要考《经济思想史》了!你笔记补完了吗?”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我苦着脸,夸张地拍了拍怀里那本堪比板砖的《经济思想史》:“雪晴同志,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互相不认识啊!什么重商主义、重农学派,什么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我感觉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但连在一起,比天书还难啃!”
我这带着后世网络用语风格的抱怨,让林雪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少贫!就知道你落下的太多。走,去图书馆,我给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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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气氛安静而肃穆。我和林雪晴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林雪晴摊开自己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她压低声音,一丝不苟地给我讲解着:“你看这里,魁奈的《经济表》,核心是强调农业是唯一的生产部门……”
我听着听着,思绪就有点飘。我看着林雪晴专注的侧脸,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我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套经济学——如何用我手头极其有限的资金,从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手里,换到更多的“大黄鱼”(金条)。临近春节,黑市交易活跃,这可是囤积“硬通货”的好时机。
“浩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林雪晴察觉到我走神,用笔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听着呢听着呢!”我赶紧回神,嬉皮笑脸地小声说,“雪晴老师,您讲得比我们那个满口方言的老教授清楚多了!他讲亚当·斯密,我听着像‘鸭蛋是蜜’,甜是甜,就是不解饱啊!”
林雪晴被我这蹩脚的谐音梗逗得又想笑又得憋着,脸蛋更红了,瞪我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让你挂科!”
“别别别,女侠饶命!”我连忙作揖求饶,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影响旁边的同学,“我认真听,保证认真听!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是我的救命稻草……”
两人一个认真讲解,一个时而走神时而插科打诨,在严肃的图书馆里,构成了一个充满反差萌又温情脉脉的小世界。林雪晴的务实和我跳脱的现代思维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互补。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低声讲解中流逝。终于,林雪晴合上笔记,长出一口气:“能讲的我都讲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明天考试,别紧张,把会的都写上。”
我看着女孩眼底淡淡的疲惫,心里涌起一阵真实的感动和愧疚。我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雪晴,谢谢你。真的,辛苦你了。”
林雪晴被我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收拾着书本:“少来这套,考过了再说谢。走吧回宿舍,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夜色已浓,清冷的月光洒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雪晴,”我忽然开口,带着这个时代青年绝不会有的、属于后世的那种略带调侃又深情的语调,“你知道吗?你认真讲题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林雪晴好奇地转过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照亮我贫瘠知识荒漠的……女菩萨。”
林雪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幸好夜色遮掩了大半。她羞恼地跺了跺脚:“韩浩!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怪话!不理你了!”说着就要快步往前走。
我哈哈一笑,连忙追上:“别生气嘛,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学习气氛。”我心里暗爽:‘看来无论是哪个年代的女孩,对土味情话的抵抗力都是有限的。’
看着林雪晴又羞又恼的背影,我内心升起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以及一种跨越时代的、独特的恋爱趣味。
把林雪晴送到她宿舍楼下,我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来到了校园外一处相对僻静的小树林。这里,是我与那个神秘“黑衣人”约定的交易地点之一。
我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从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两根黄澄澄的小金鱼。成色极好,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又两条……春节行情果然看涨。”我掂量着金条,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已经是我近期的第二次交易了。我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现金和积攒的各类紧俏票证,换来了这些硬通货。
但兴奋之后是现实的窘迫。为了这两根金条,我此刻已是囊空如洗,口袋里只剩下几毛零钱。眼看春节将至,无论是给林雪晴准备点小礼物,还是自己必要的生活开销,都成了问题。
“没办法了,只能启动B计划了。”我叹了口气,将金条小心藏好,转身走向邮电局。我必须给远在韩家村的李书记拍一封电报——预支我今年的分红。
三天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清华大学门口,正是张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