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晋风起:试点落地韩家村

郭省长在整个分享过程中,听得非常专注,几乎不插话,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显然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问题。我预感到,他此行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听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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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当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与会者还沉浸在对韩家村具体做法的讨论中时,郭省长对李书记和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跟他到旁边临时隔出的一间小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郭省长直接看向我,目光锐利:“小韩,你讲的这些,很好,非常具体,很有启发性。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韩家村的这些好办法,怎么才能让全省成千上万个村子都学得会、用得上?光靠这样的分享会,一年能培训多少人?而且,各地条件千差万别,照搬你们韩家村的做法,行得通吗?”

郭省长的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我一直以来思考的关键。我没有丝毫犹豫,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但条目清晰的手稿,双手递到了郭省长面前。

“郭省长,这是我这段时间结合韩家村的实践,以及年前您提到的农技推广难题,初步构思的一份方案草案,题为《三晋农业农技推广“最后一公里”突破计划草案》。里面主要提出了以‘重点试验田’和‘简明技术规程’为核心的双轨推广思路,试图解决您刚才提到的‘最后一公里’问题。请您审阅。”

递交方案的瞬间。郭省长明显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有备而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惊讶,有探究,更有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欣慰。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接过了那份尚带着墨香的手稿,沉声道:“好,我看看。”

这份方案是我利用春节期间的零星时间,熬夜写就的。融合了现代农技推广中的“示范效应”、“标准化”、“用户友好”(在这个时代我称之为“社员易用”)等理念,但又完全贴合1962年山西的现实条件。我用的是这个时代通用的报告文体和词汇,但内在逻辑是经过现代管理科学锤炼的。

郭省长拿到方案后,没有立即翻看,而是对我和李书记说:“走吧,先出去,别让外面的同志们等急了。”但回到主会场后,他并没有宣布散会,而是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然后……就静静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手指偶尔划过纸面,遇到关键处,会微微停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省长不说话,全场便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大声喘气都觉得是罪过。原本有些躁动的会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位埋头于几页手稿中的封疆大吏身上。李保明书记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询问。我虽然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但在这一刻,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种无声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郭省长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

我注意到随行的一位秘书想要上前提醒省长时间,却被郭省长一个不经意的手势阻止了。这表明,他完全被方案内容吸引,不愿意被打断。

终于,郭省长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会场,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仿佛有火光在跳跃。他缓缓站起身,拿着那份手稿,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站定,举起手中的方案,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