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也随之而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场地问题。原来队部那间最多容纳50人的小会议室,对于一次500人的培训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我围着村子转了好几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村东头那间最大的、因为规划新的集中养殖区而刚刚腾空的养鸡场。这里足够宽敞,虽然味道还有点冲,但通风良好,地面平整。
“就这里了!”我大手一挥,“把这里改造成我们的临时培训大会场!”
说干就干!李书记立刻组织全村劳动力,进行大扫除。清理鸡粪,冲洗地面,开窗通风。乡亲们热情高涨,男人负责重活,女人负责擦洗,孩子们也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短短一天时间,原本气味熏人的养鸡场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石灰消毒水味道,但已经焕然一新。
场地有了,座位又成了问题。五百人,需要大量的板凳。我立刻安排木工组的负责人韩立,带领手下伙计,连夜赶制一批简易的长条板凳。同时,我也通过大喇叭向全村呼吁:“乡亲们!家里有闲置的长条凳、马扎的,都先贡献出来,等培训结束,保证完璧归赵!”
让我感动的是,号召一发出,乡亲们纷纷把自家能搬的板凳都送到了临时会场。有的甚至把吃饭用的方桌也抬来了,说可以拼起来用。这种无私的支持,让我心头暖流涌动,也更坚定了我要带领大家走出一条康庄大道的决心。
而我和王波、张天利则亲自动手,利用现有的木板和锅底灰,开始制作大型的“黑板”。我知道,光靠嘴讲不行,必须要有直观的板书,把堆肥的原理、轮作的图示、循环生产的流程等关键要点,清晰地展示出来。我计划脱稿演讲,但需要高旭叶和赵鑫瑞作为助手,根据我的讲解进度,及时更换这些写满要点的木板。
就在我们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我想起了王波和张天利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这次全省培训一旦开始,他们作为技术骨干,肯定无法离开。
我和李书记商量后,特意找他们两人谈了一次。
“波哥,天利哥,”我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两年没回家了,心里肯定惦记着。眼下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省里的大任务下来了,咱们村是主战场,离不开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们俩趁领导组和第一批培训学员还没到,赶紧收拾一下,立刻回家一趟!看看爹娘,过年后住上两三天就回来。要不然,等人都到了,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今年有的忙了。”
王波和张天利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对回家的渴望,也有对工作的不舍。
“浩子,村里这么忙,我们走了……”王波有些犹豫。
“没事!”李书记一锤定音,“听小韩的!赶紧回去!这是命令!也是村里对你们的心意。路上抓紧时间就行!”
两人这才感激地点点头,简单收拾了行李,在第二天一早,踏上了归家的路途。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让他们现在走,是唯一的机会了。等这场波及全省的“农业变革”正式启动,我们所有人都将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再也停不下来。
王波和张天利离开后的第二天,整个韩家村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全省盛会而疯狂转动。打扫干净的养鸡场会场需要进一步布置,韩立带着木工组日夜不停地赶制长条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成了村里最持续的背景音。我和其他骨干则继续完善讲课内容和板书。
第四天,我认为必须进行一次全流程的预演。光是场地和板凳到位还不够,讲课的人、辅助的人、后勤保障的人,都需要提前进入状态,熟悉流程,发现问题。
我把所有参与这次培训组织工作的核心成员——包括李书记、高旭叶、赵鑫瑞、韩立,以及负责后勤的几位大嫂——全都叫到了临时会场。台下,坐着被邀请来充当“模拟学员”的几十位乡亲,他们既有好奇,也带着几分审视,想看看浩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乡亲们,今天咱们就当是真正开课了!”我站在用旧桌子拼成的讲台后,面前是两块刚刚制作好的大木板,上面用锅底灰调制的“墨水”写满了关于堆肥技术和轮作原理的要点,“大家就当自己是来自其他公社的学员,认真听,也可以随时提问。高旭叶,赵鑫瑞,你们俩负责在我讲到指定位置时,及时更换这两块板书。明白吗?”
高旭叶和赵鑫瑞紧张地点了点头,尤其是高旭叶,这个平时有些跳脱的年轻人,此刻手心都在冒汗。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生怕出一点差错。
预演正式开始。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韩家村合作社的发展历程,从最初的困境讲到如何想到利用人畜粪便和秸秆进行高温堆肥,如何引入蚯蚓养殖形成循环……
开始还算顺利,我讲得投入,台下“学员”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和议论。李书记在旁边看着,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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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讲到轮作部分的关键数据,需要高旭叶更换板书,将预先写好的“不同区域轮作方案示意图”展示出来时,意外发生了。
我连续说了两次“请更换下一块板书”,高旭叶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愣地看着我,眼神茫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赵鑫瑞急得在旁边直拉他袖子,他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那块沉重的木板,结果差点把木板摔到地上,引得台下一阵低低的哄笑。
高旭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心里也是一沉,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我立刻打了个哈哈,对台下的“学员”们说:“看来我们的板书助手同志太投入听讲了,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这说明我讲得还不错嘛!” 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预演勉强继续进行,但后面的流程也磕磕绊绊,不是后勤送水慢了半拍,就是负责引导的人站位不对。预演结束后,我的心情颇为沉重。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光是内部协调就出了这么多问题,等到面对全省各地来的、可能带着各种疑问和挑剔眼光的正式学员,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浩子,别灰心,”李书记走过来安慰我,“第一次嘛,能这样不错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
高旭叶耷拉着脑袋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浩哥,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给你丢人了……”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伙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旭叶。紧张是正常的,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腿肚子都转筋。关键是找到解决的办法。”
办法?我皱着眉头思索。高旭叶他们紧张、愣神,归根结底是对流程不熟,以及面对突发状况时缺乏指引。怎么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提示呢?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提词器!哦不,这个时代连电视机都没有,更别提电子提词器了。但是,后世主持人用的那种手卡或者提词板的概念可以借鉴啊!
我立刻找来一些比较硬实的纸板,裁剪成大小合适的卡片。然后,我将我整个讲课的流程,以及每一个关键节点需要更换哪块板书、需要展示什么辅助道具(比如不同的作物种子样本、蚯蚓养殖箱等),都简明扼要地写在卡片上,并标明了序号。
“旭叶,鑫瑞,你们看,”我把制作好的“提词卡”递给他们,“以后讲课,你们不用死记硬背我讲到哪一步该换什么。就拿着这个,我每讲完一个部分,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你们就看着卡片上的提示,立刻把对应的板书或者道具准备好、更换上去。这样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高旭叶和赵鑫瑞拿着卡片,反复看了几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