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鸡场多了，饲料是个大问题。现在咱喂鸡用的是玉米、麸皮和豆粕，以后鸡多了，这些东西肯定不够。所以咱在建砖厂的同时，等秋收完了，就组织各个生产队种苜蓿草；还要建蚯蚓养殖基地，专门养蚯蚓喂鸡。另外，我已经跟县里的面粉厂和豆腐作坊谈好了，他们的麸皮和豆粕，优先卖给咱，价钱比别人低一分钱。要是还不够，咱再去别的公社买玉米，量大的话，能跟人家谈批发价。”

“第六步，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钱从哪来？我跟公社张书记商量过了，公社出一部分，每个生产队自己出一部分，剩下的，咱向县银行贷款20万元。这20万元不是白给的，是用来入股各个生产队的砖厂和鸡场的，公社和银行一共占49%的股份，各个生产队占51%的股份。以后砖厂、鸡场赚了钱，按股份分红，生产队拿大头，我们拿小头。而且，每个生产队的人，优先去自己队的砖厂、鸡场干活，每个月能拿工资，这不比种地强？”

我一条一条地把计划说清楚，每说一条，就停下来看看乡亲们的反应。刚开始还有人皱着眉，到后来，大家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韩老二拍着大腿说：“浩娃子，你这计划想得太周到了！俺明白了，这不是把钱扔出去，是把钱变成能生钱的种子！俺愿意把盖新房的钱拿出来！”

韩大爷也点了点头，手里的烟袋锅子终于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浩娃子，你这娃子，心思比俺们这些老人还细。就按你说的干，俺们信你！”

“俺们同意！跟着浩娃子干！”台下的乡亲们齐声喊起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我看着台下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心里知道，这把火，算是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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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和李书记就骑着二八大杠，往公社赶。公社在离韩家村十公里的镇上，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骑到半路，我的自行车胎还扎了个钉子。李书记帮我补胎的时候，笑着说：“你这计划，要是能成，咱公社就能在全县出名了！”我点头：“只要各个生产队能团结起来，肯定能成！”

到了公社，张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我们进来，赶紧站起来：“你们俩怎么来了？是不是韩家村的鸡场出什么事了？”

我把韩家村的情况和计划一五一十地跟张书记说了，还把太原城的订单递给他看。张书记接过订单，越看眼睛越亮，看完之后，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好！好！这计划太好了！俺这就通知所有生产队队长，下午就开会！”

下午两点，公社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13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来了，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褂子，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都拿着个笔记本，脸上满是期待。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却没人觉得难闻。

张书记先把韩家村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又把订单传给大家看。队长们传着看订单，有的小声念着上面的数字，有的忍不住感慨：“韩家村这是真发了啊！”

等大家看完订单，我把详细的计划跟他们说了一遍。刚开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可当我说到“公社和银行入股49%”的时候，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张家庄的张队长第一个站起来，他是个急性子，嗓门也大：“浩娃子，你这入股49%，是不是太多了？俺们队要是建鸡场，钱是俺们自己出的，公社和银行凭啥占这么多股份？到时候赚了钱，俺们队能剩多少？”

旁边的李家庄李队长也跟着说：“是啊，俺们以前都是自己干自己的，没听说过集体入股的事。这合不合规矩啊？要是上面查下来，说俺们搞资本主义，俺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家庄的王队长也皱着眉：“俺们队穷，拿不出多少 钱，要是靠贷款，以后还不上怎么办？到时候鸡场被银行收走了，俺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队长担心股份，有的担心规矩，有的担心贷款。我看着大家焦虑的脸，心里明白，他们跟韩家村的乡亲们一样，是怕风险，怕吃亏。

我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在黑板上算起来：“各位队长，咱们先算一笔账。就按张家庄来算，建一个砖厂和鸡场，大概需要5000块。韩家村出4000块，张家庄出1000块。韩家村4000块，占49%的股份；张家庄出1000块，占51%的股份。要是鸡场和砖厂一年能赚1000块，张家庄能分510块，公社和银行分490块。而且，张家庄的人能去鸡场、砖厂干活，一个月能拿20块工资，一年就是240块。这比种庄稼强多了——种一亩地，一年顶多赚50块，10亩地才500块，还得看天吃饭。”

我顿了顿，又说：“至于合不合规矩，我已经跟县上的同志打听了，现在国家鼓励农村搞多种经营，只要是为了乡亲们致富，就不算搞资本主义。而且，银行的贷款是政府支持的，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一半，只要鸡场、砖厂能赚钱，用不了三年就能还清。”

我又举了韩家村的例子：“韩家村去年建鸡场，花了3000块，其中有1000块是贷款，今年上半年就还清了，还赚了5000块。各位队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韩家村看看，问问乡亲们，他们是不是真赚了钱。”

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队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疑虑慢慢消失了。张队长挠了挠头，笑着说：“浩娃子，你这么一算，俺就明白了。俺们队愿意干！俺这就回去跟乡亲们说，让他们把地腾出来！”

李队长也跟着点头：“俺们队也干！穷日子过怕了，俺也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干！”“俺们也干！”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喊声，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干劲。张书记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娃子，你真是好样的！”

接下来的七天，我和陈致远一组，李大川、王建军和韩瑞鹏一组，骑着二八大杠，跑遍了公社的13个生产队。清徐地处太原盆地西南，地势平坦，汾河从公社中间穿过去，河水清清的，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但那时候，大部分土地还是种着玉米、高粱，只有少数几户种着蔬菜，零星的村落里，大多是土坯房，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路上全是土路，遇到下雨天，自行车胎陷在泥里，得两个人一起推才能推出来。陈致远是村里的高中生，懂点技术，他带着卷尺和笔记本，每到一个生产队，就跟着队长去看地——哪里的地是盐碱地，哪里的地靠近水源，哪里的地交通方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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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们去王家庄看地。王家庄的村西头有一片荒地，大概有十亩，地里全是白花花的盐碱，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陈致远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嘴里尝了尝，皱着眉说：“浩哥，这土盐碱度太高，种庄稼肯定不行，建鸡场正好，不用占良田，还能把荒地利用起来。”

王队长站在旁边，有点犹豫：“这地这么差，能建鸡场吗？别到时候鸡场建起来，鸡不生蛋啊。”

我笑着说：“王队长，你放心。盐碱地建鸡场，只要把地基打得牢一点，用耐火砖建墙，保温效果好，鸡肯定能养好。而且，这片地靠近汾河，浇水方便，以后种苜蓿草也方便。”

王队长还是有点不放心，直到我们给他算了一笔账——这片荒地要是建鸡场，一年能赚5000块，比种庄稼强十倍，他才笑着说：“俺信你们！俺这就回去跟乡亲们说，把这片地腾出来！”

还有一次，我们去李家庄看地。李家庄的村东头有一片地，靠近公路，交通方便，就是地势有点低，下雨天容易积水。李大川蹲在地上，看了看土壤，说：“浩哥，这片地交通方便，运饲料、送鸡蛋都省事，就是容易积水。咱们可以把地基垫高一点，再挖条排水沟，这样就没问题了。”

李队长听了，赶紧说：“俺们队有的是人力，明天就组织乡亲们挖排水沟！”

七天下来，我们跑坏了两双布鞋，自行车胎补了三次，但手里的笔记本却记得满满的——每个生产队的鸡场选址、砖厂选址、需要的材料、需要的人力，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韩家村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宿舍里熬了个通宵，把调研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全公社联合鸡场发展方案》，方案里，我们把“规模化养殖”改成了“抱团养鸡”，把“产业链协同”改成了“家家有分工，村村能赚钱”，尽量用大白话，让每个乡亲都能看懂。

第八天，我们又在公社开了会。当我们把《全公社联合鸡场发展方案》递给各个队长看的时候，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有的还小声念出来。看完之后，张书记站起来说：“各位队长，这方案是浩娃子他们跑了七天做出来的，详细得很。俺已经跟县银行谈好了，他们原则上同意贷款20万，利息按最低的算！”

“太好了！”会议室里响起了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激动。

就在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的时候，李书记带来了一个消息：地区商业局的领导要到韩家村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