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期中考试

我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她咬了一口,糖霜在嘴里化开,甜得眯起了眼睛:“真好吃。”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染成了金色,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从大栅栏出来,我们去了后海。湖边的垂柳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枝条就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湖水的清凉。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从同学那听来的土味情话,忍不住想逗逗她:“雪晴同志,你知道后海的水和你的眼睛有什么共同点吗?”

她疑惑地转过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共同点?”

“都让我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她先是一愣,脸颊瞬间红了,像傍晚的晚霞,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低下头,用手里的糖葫芦杆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嗔怪地说:“韩浩!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怪话!”可我分明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睛里像盛了星星,亮闪闪的。

那天我们在湖边待到夕阳西下,才慢慢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没再提考试的事,反而跟我聊起了班里的趣事,说她同桌总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画画,还把画的小老虎送给她;说语文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总能把古文讲成小故事。我听着她的声音,晚风拂过,带着她发间的皂角香,那一刻,没有考试的压力,没有时代的隔阂,只有两个并肩行走的年轻人,把青春的美好,悄悄藏在了夕阳里。

七天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整理“学霸笔记”的反馈意见,王建军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韩浩!出、出成绩了!咱们辅导的学生,全、全都提分了!”

我立刻跟着他往英语角的小教室跑,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欢呼声。推开门,只见几十个人挤在教室里,有人举着成绩单蹦蹦跳跳,有人互相抱着哭,李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统计表格,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开心。

“韩浩!你快看!”李梅把表格递给我,手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带着激动:“最高提分130分!是物理系张老师的儿子,之前才320分,这次冲到450分,差一点就过大专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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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表格上的数字像跳动的火焰:最低提分80分,是中文系李老师的女儿,从450分涨到530分,稳稳过了重点大学的线;平均提分87分!这个数字,别说在清华园,就是放在整个北京城的中学里,都足以让任何教育者瞠目结舌。

教室里,那个提了130分的男生正拉着王建军的手,哽咽着说:“王哥,谢谢你们!我之前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了,现在……现在我有希望了!”旁边的同学拍着他的肩膀,有人递过纸巾,有人笑着说:“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帮了你一把!”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忽然有点酸。想起那些在咖啡馆里陪着林雪晴刷题的下午,想起王建军和同学们守着油印机熬夜的夜晚,想起李梅一遍遍地核对笔记、生怕出错的认真——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清华园。第二天下午,我正要去图书馆,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教我们数学几何的朱老师叫住了。

朱老师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今天却带着罕见的、压不住的笑意。他朝我招招手:“小韩啊,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张木制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教案和试卷,墙角的煤炉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冒着热气。朱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杯热水递给我,这待遇让我受宠若惊——平时朱老师对我们要求极严,别说倒水,就是回答错了问题,都会被他严肃地批评。

“小韩啊,今天叫你来,是真心感谢你。”朱老师搓着手,坐在我对面,语气里满是激动:“你师母昨天跟我说,我家那小子朱海,这次期中考试,提了整整95分!之前他才420分,这次直接到515分,已经够着一本线了!”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朱海的成绩单,递到我手里,上面的分数用红笔写着,格外醒目。“我和他妈妈都是老师,教了半辈子书,却拿自己儿子没办法。”

朱老师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意:“那小子之前总说学不进去,上课走神,作业也不认真写,你师母都快怀疑人生了,说我们俩都是高智商,怎么生出个‘不开窍’的。这回好了,你们那个培训班,可算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你师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你去家里吃顿饭,好好谢谢你。这周末有空吗?咱们一起好好聊聊。”

我连忙摆手,把成绩单递回去:“朱老师,您言重了。我们就是学生帮学生,初衷就是想让知识流动起来,顺便让同学们有个锻炼的机会,真不用这么客气。”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起了波澜。我想起2025年那庞大的课外辅导产业,动辄几千块的学费,让很多普通家庭望而却步;可在1962年,我们这种纯公益、互助式的“补习班”,没有一分钱报酬,全靠大家的热情和坚持,竟然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最纯粹的善意和奇迹。

朱老师见我推辞,却坚持道:“不行不行,这饭你必须得去。你师母都把菜名想好了,就等你点头呢!”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周末那天,我和李梅一起去了朱老师家。他们住在清华园里的筒子楼,那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为了应对高校教职工激增而建的宿舍楼,一条长长的走廊串联起十几个单间,走廊里堆放着各家各户的煤炉、菜筐,还有晾晒的衣服,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朱老师家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师母系着蓝色围裙,正站在煤炉旁翻炒着什么,见到我们,立刻笑着迎上来:“小韩、小梅来啦!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屋里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木制书架,上面堆满了数学专业的书籍,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文学名着;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边角用胶带粘住,显然已经挂了很多年;客厅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放着几个洗好的苹果,亮晶晶的。

“快坐,我这炸酱马上就好。”师母笑着把我们拉到椅子上,又给我们倒了杯热水:“海子!快出来,韩老师和李老师来了!”

里屋传来一阵响动,朱海从门后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蓝色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到我们,立刻恭恭敬敬地喊:“韩老师好,李老师好!”他的声音还有点怯生生的,却比之前开朗了不少,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师母把炒好的炸酱端上桌,又端来几盘菜码儿:翠绿的黄瓜丝、通红的心里美萝卜丝、焯水的豆芽、青嫩的豌豆,还有切碎的香椿芽,摆了满满一桌子。“这是我早上特意擀的手擀面,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师母说着,拿起碗给我们盛面,面条筋道爽滑,裹着浓郁的炸酱,再拌上菜码儿,一口下去,咸香满口,满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