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知识的传播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韩老师。

“办刊物需要刊号,出书籍需要书号,这些都得经过上级部门批准,不是咱们想办就能办的。”韩老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还有大规模的培训,也需要相关部门的同意。现在的形势,你们也知道——政策红线不能碰,一步踏错,不仅这些项目办不成,咱们英语角都得受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泼大家冷水,是想让大家明白,做事情不能只靠热情,还得考虑可行性。咱们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谨慎再谨慎。”

韩老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大家的热情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建军的脸也垮了下来,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没再动。陈意涵也皱起了眉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似乎在琢磨韩老师的话。

就在这时,王建军忽然又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刚才的失落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热情:“韩老师,我知道您的顾虑,可计算机这块,咱们不能等啊!”他的声音有点激动,甚至带了点结巴,“您知道吗?咱们计算机系现在在学校里都没多少人待见,有人说咱们学的是‘没用的东西’,毕业都找不到工作!为啥?因为大家不了解!不知道计算机将来能干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剪下来一小块,是国外报纸上关于计算机的报道。“我攒了好久才找到这张纸,上面说国外已经有‘集成电路’了,还有‘分时系统’,可咱们系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些!”他把报纸递到韩老师面前,“要是咱们能办一本月刊,哪怕只是油印的,把这些内容翻译过来,让系里的同学、甚至其他系的同学都看到,他们就知道计算机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正在外面飞速发展!这是在为咱们计算机系开拓生存的土壤啊!这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王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团火,烧得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郑老师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他看着王建军,轻轻点了点头:“建军说得对,计算机现在太缺普及了,咱们是该做点什么。”周老师也附和道:“我觉得也是,哪怕是小范围的油印资料,也比啥都不做强。”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很暖。韩老师的顾虑是务实的,王建军的热情是珍贵的,这两种声音放在一起,才是把事情做好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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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师的顾虑很重要,是咱们必须优先考虑的。”我开口道,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建军的热情,也是咱们往前走的动力。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避开政策风险,又能实现咱们的想法呢?”

我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关键在于——咱们不能闭门造车,得‘走出去,做调研’!”

“调研?”张唯一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当时还挺新潮,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啥是调研啊?”

“就是去实地看看,问问大家真正需要啥。”我解释道,“咱们可以组织同学,利用周末的时间,去附近的工厂、政府机关,还有中学,跟他们聊一聊。比如工厂的技工师傅,他们是不是需要有人帮他们翻译外文设备说明书?机关的文员,是不是觉得公文写作很难,需要学习技巧?高三的学生,是不是缺好用的复习资料,需要有人给他们补课?”

我顿了顿,继续说:“让真实的需求来指引咱们的方向,而不是咱们坐在教室里想当然。这样一来,咱们做的事情就不是‘瞎折腾’,而是真正帮大家解决问题。咱们活动的‘正当性’和‘必要性’就会大大增强,向学校和上级部门说明情况时,也更有底气,风险自然就小了。”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用户导向”——这是2025年做产品最基本的思维,可在1962年,我得把它翻译成大家能听懂的话。

我的话刚说完,张唯一就眼睛一亮:“浩哥,这个主意好!咱们可以先从小的做起,比如把精英班讨论的精华、翻译的外文资料,做成油印的内部学习资料,在小范围里传——这不涉及出版,就是同学间的学习交流,没人会说啥。”他之前在学校的印刷厂帮过忙,对油印的流程很熟,“我还能去印刷厂问问,油印的成本多少,咱们能不能承担。”

李梅也赶紧补充:“培训班也能从小范围试点开始!咱们先面向学校的教职工子弟——他们的家长都是学校的老师,知根知底,咱们帮他们补课,家长放心,学校也不会有意见。等效果好了,再慢慢扩大范围,这样风险小,还能积累经验。”

陈意涵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调研的思路很科学。我可以设计一套标准化的调查问卷,分工厂、机关、中学三类,每类的问题不一样。比如给工厂师傅的,就问‘您在工作中遇到的最大知识困难是什么’;给高中生的,就问‘您最需要哪科的复习帮助’。还可以设置‘可接受的培训时间’‘能承受的费用范围’这些选项,把需求量化,方便咱们分析。”

看着大家的思路被打开,每个人都在为这件事出谋划策,我心里特别踏实。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解决问题。

“好!大家的建议都特别好!”我趁热打铁,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既然这样,咱们就把这些事串起来,搞一个‘知识合作社’!”

“知识合作社?”王建军念叨了一遍,眼睛里满是兴奋,“这名字好!一听就知道是干啥的!”

我笑了笑,在黑板上写下“知识合作社”五个大字,然后开始分点:

“第一,知识沉淀与内参。”我在黑板上写下第一点,“继续办好咱们的英语角,同时出一份《英语学习内参》——把精英班的学习精华、常见错误、解题技巧都整理进去,油印出来,先在精英班发,以后再慢慢扩大范围。”

我看了看陈意涵,她立刻点头:“内参的整理我来负责,每周出一期,周末油印好,周一发给大家。”

“第二,技术前沿通讯。”我写下第二点,转头看向王建军,“建军,你不是想做计算机的资料吗?咱们就办一份《计算机技术通讯》,把你找的外文资料、翻译的内容都放进去,也是油印,先在计算机系传,再推广到其他系。”

王建军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我今晚就拍电报给师哥,让他帮忙找最新的期刊!翻译的事我也能牵头,咱们系有几个同学英语也不错,可以一起弄!”

“第三,启明补习班。”我写下第三点,“‘启明’就是点亮知识的意思,先从教职工子弟开始,周末在学校的空教室里补课,主要补英语和数理化。李梅,你之前帮邻居家孩子补过课,这个补习班就由你和张唯一负责,怎么样?”

李梅立刻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教务处问问,能不能借教室,再跟教职工们打个招呼,看看有多少孩子需要补。”张唯一也跟着点头:“我可以帮着整理复习资料,把咱们的学霸笔记都汇总一下。”

“第四,知识小册子汇编。”我写下第四点,“把内参、通讯、补习班的资料,还有大家整理的学习经验,都汇编成小册子,比如《清华学霸学习法》《高考数理化易错题精编》,先油印,等条件成熟了,再想出版的事。陈意涵,这个汇编的事就交给你,跟内参的整理错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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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涵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小册子每两个月出一本,先出英语和数学的,后面再出物理和化学的。”

“第五,清华青年翻译社。”我写下第五点,“咱们找学校和附近的工厂,承接一些非涉密的翻译业务,比如学校的外文资料,工厂的设备说明书。翻译社的成员就从精英班里选,英语好的同学都可以加入,赚来的经费补贴合作社的其他项目。郑老师,您在学校里人脉广,能不能帮咱们牵牵线,联系一下翻译业务?”

郑老师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话,他点了点头:“我可以跟校办和附近的机械厂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翻译的东西。翻译社的管理你们年轻人来做,我帮你们搭个桥。”

“第六,社会调研小组。”我最后写下一点,“咱们不能只在学校里做,还得走出去。陈意涵,你设计好问卷后,咱们组织几个同学,周末去附近的工厂和中学调研,看看他们真正需要啥,根据调研结果调整咱们的项目。”

陈意涵点头:“问卷我明天中午前弄好,给您和韩老师过目,没问题就打印出来,周末就能去调研。”

我把粉笔放下,看着黑板上的六点计划,又看了看底下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眼睛里闪着光。这种感觉特别好,像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奔跑,心里满是劲。

韩老师一直坐在窗边,静静地听着,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怎么喝。当我讲完最后一点时,他忽然轻轻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很有力。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前,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严肃的笑,而是带着激赏和欣慰的笑。

“好!好啊,韩浩!”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们太冒进,没想到你把事情梳理得这么清楚,一环扣一环,把看似冒险的事,变成了有章有法、利国利民的正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要咱们坚持‘调研先行、按需服务’,不搞虚的,脚踏实地,这个知识合作社不仅可行,还大有可为!学校那边,我去跟领导沟通,把咱们的想法和计划跟他们说说,争取他们的支持——这么好的事,领导肯定会同意的!”

韩老师的话像一声发令枪,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具体的分工:陈意涵拿着笔记本,挨个问大家的时间安排;王建军拉着计算机系的几个同学,商量着怎么给师哥写信;李梅和张唯一凑在一起,琢磨着补习班的课程表;郑老师则跟韩老师小声讨论,怎么跟学校领导汇报。

阳光慢慢西移,透过窗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感动——这就是我想要的团队,有热情,有想法,更有行动力。

周六的北京,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没有一丝云彩。我早上七点就起床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揣着笔记本,坐公交去文津街的北京图书馆。

公交上很挤,大多是去上班的工人和上学的学生,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子干劲。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路边的商店门口挂着红色的招牌,“北京百货商店”“新华书店”“国营理发店”,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样子。

到图书馆的时候,才八点半。这座建于1930年代的仿宫殿式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绿琉璃瓦的庑殿顶,在蓝天下闪着光;汉白玉的围栏上刻着细致的花纹,摸上去冰凉;门口的两只石狮,威武地站在两侧,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守护着里面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