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师,校长,师长

“等以后我带您去,”我笑着说,“等合作社赚了钱,咱组织乡亲们去北京旅游,看看故宫,逛逛清华。”

袁老师笑着点头:“好,好,我等着那一天。”

中午的饭很丰盛:兔肉炖土豆(兔肉软嫩,土豆面得入味)、炒鸡蛋(金黄的,撒了点葱花)、凉拌白菜(用醋和盐拌的,爽口),还有小米粥和玉米馍馍。师母不停地给我夹菜,说“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吃完饭,我帮着师母收拾碗筷,袁老师把我叫到里屋,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递给我说:“浩娃子,这是我给你攒的十块钱,你在清华读书,肯定要花钱,别省着,该花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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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推辞:“袁老师,我不能要您的钱,学校有助学金,我够用。”

“拿着!”袁老师把布包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少。你在清华好好读书,以后出息了,别忘了老师就行。”

我攥着布包,里面的钱叠得整齐,心里一阵热,眼眶都有点红:“袁老师,我肯定好好读书,以后回来帮咱市搞建设,帮您实现去北京的愿望。”

从袁老师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王斌叔的驴车还在院门口等着,师哥师姐们也陆续走了,李建军拍着我的肩膀说:“韩浩,以后到重机厂找我,我请你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我笑着点头,跟袁老师和师母道别,师母还往我包里塞了两块玉米馍馍:“路上饿了吃,别饿着。”

初七早上,我揣着两包太原烟,坐王斌叔的驴车去太原市区找王校长。1962年的太原市区,比韩家村热闹多了:街两旁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拿着布票、粮票,等着买年货;公共汽车是解放牌的,铁皮车身,车身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每到一站,都会传来售票员的吆喝声:“上车的同志请买票,下一站是钟楼街!”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中山装或列宁装,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冰糖葫芦(用草棍串着,裹着透明的糖衣)。

王斌叔赶着驴车,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说:“市区的人多,可得慢着点,别撞着人。”

太原第五中学在市区的中心,学校门口挂着“太原第五中学”的木牌,旁边贴着大红的春联。王校长家的家属院在学校后面,红砖墙围着,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位大爷,见了我,问清来意,笑着说:“你就是韩浩吧?王校长昨天还跟我说你要来,快进去。”

家属院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墙上贴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标语。王校长家在最里面的一栋平房,门口挂着两串冻海棠果,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我刚敲门,门就开了,王校长穿着件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头发梳得整齐,见了我,赶紧笑着迎上来:“韩浩!可算来了,快进屋,火墙刚烧暖。”

屋里的铁炉上坐着个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炉子里的煤块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靠墙放着个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有《毛选》,有《农业基础知识》,还有几本高中的课本。墙上挂着一张奖状,是“太原市优秀校长”,落款是1961年。

“刘老师、张老师,你们看谁来了!”王校长冲着里屋喊,话音刚落,就见刘老师(教语文的)和张老师(教体育的)从里屋出来,刘老师穿着件灰布棉袄,戴着副老花镜;张老师穿着件运动服,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过的。

“韩浩!”刘老师走过来,拍着我的胳膊,“快坐,我刚还跟王校长说你呢,说你肯定会来。”

我把带来的太原烟递过去,王校长接过烟,笑着说:“你这孩子,还带东西干啥?来看看我们就行。”

“应该的,”我坐下,接过王校长递来的热茶(用砖茶泡的,有点涩,却暖身子),“多亏您当年给我争取高考名额,我才能考上清华。”

“你自己争气,”王校长喝了口茶,“去年你考上状元,咱学校可是出了名,地区教育局的领导还来视察,说要向咱学校学习。”

张老师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当年体育考试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还是我推着你冲线的!现在在清华,还锻炼不?可别光顾着学习,把身体搞垮了。”

“锻炼,”我点头,“学校有操场,每天早上我都会跑两圈,有时候还会打打篮球。”

“那就好,”张老师笑着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以后要干大事,可得有个好身体。”

王校长从书柜里抽出本红皮笔记本,翻开是“太原第五中学校历年优秀毕业生名单”,我的名字后面写着“1961年全国理科状元,清华大学”,他指着那行字说:“你可是咱市里中学的招牌!上次去地区开会,人家都问‘你们咋教出这么个娃’!”

我赶紧说“都是老师们教得好”,还把想暑假回校给学弟妹讲备考经验”的想法说了,王校长听得眼睛发亮,立马让王师傅记在笔记本上:“这事得办!让娃们都学学你的劲头!”

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王校长留我吃饭,师母从厨房端来饭菜:一碗炒白菜,一碗土豆丝,还有白面馒头。师母笑着说:“韩浩,别嫌弃,家里就这点东西,你多吃点。”

“不嫌弃,”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的香味在嘴里散开——1962年的白面很稀罕,王校长肯定是省下来的。

吃完饭,我跟王校长、刘老师、张老师道别,王校长送我到门口,说:“韩浩,以后常来,有啥困难跟我说,咱学校能帮的,肯定帮。”

“您放心,”我点头,“暑假我一定回来,给学弟妹们讲备考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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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早上,我特意提前半个钟头出门——去郭部长家得更正式些,我把带来的特产重新整理了一遍:冻鱼用新的稻草捆好,腊肉和兔肉干用红布包着,烟和酒放在最上面,还把郭部长去年送我的钢笔揣在口袋里,想着见面时提一提,让他知道我没辜负他的心意。

王斌叔的驴车走在去地区干部家属院的路上,路过公社驻地时,看到不少干部骑着自行车上班,他们穿着藏青色的干部服,袖口别着钢笔,见了王斌叔,还笑着打招呼:“老王,这是去干啥?”

“跟浩娃子去一趟市里!”王斌叔大声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干部家属院在市区的东边,是三层的青砖楼,门口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位警卫,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我跟警卫说明了来意,警卫给郭部长家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才让我们进去。

家属院的院子里很干净,雪扫得很整齐,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松树,冬天还是绿的。郭部长家在二楼,我拎着东西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有点滑,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

刚到二楼,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响,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约莫十二岁,穿着件小碎花棉袄,辫子上系着红绳,手里拿着本连环画(是《鸡毛信》),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找谁呀?”她仰着头问,声音甜甜的。

“我找郭部长,”我笑着说,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用春联剩下的红纸叠的,里面包了两块钱),“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买糖吃。”

小姑娘接过红包,打开看了看,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大哥哥!我叫郭芙蓉,你跟我来,我爷爷在屋里呢!”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刚进客厅,我就愣了——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人,个个穿着藏青色的干部服,袖口别着钢笔,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烟味混着茶水味飘过来,比公社开会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