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贷款,才是关键。但我心里有底,有了公社的支持,有了这十个合作社的规划,信用社那边,肯定能谈下来。
三、贷款大战:现代融资思维对阵传统信贷观念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村里的鞭炮屑还在雪地上铺着一层红。我和李书记抱着一摞盖了公社公章的合作社申请材料,坐着拖拉机去了县信用社。
县信用社在太原的中心街,是一栋二层的青砖小楼,比公社的楼还气派。一楼是营业厅,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里面是木质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三个工作人员,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本。墙上挂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支援农业生产”的标语,还有一张山西省信贷政策的海报,上面写着“优先支持农业合作社发展”。
我们刚走进营业厅,就有人迎了上来,是信贷科的赵科长。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上的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干了多年农活再转去信用社的。他认出李书记,笑着说:“老李,新年好啊!这大过年的,来信用社干啥?是要存钱还是取钱?”
“赵科长,新年好!俺们是来申请贷款的。”李书记赶紧把合作社的材料递过去,“这是俺们村要办的十个合作社,想跟信用社贷点钱,把合作社建起来。”
赵科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十个合作社?你们村就这点人,能管好这么多合作社?再说了,集体企业贷款需要抵押物,你们有啥可抵押的?总不能把鸡、猪拉来当抵押吧?”
李书记一听,脸就白了,赶紧看向我。我上前一步,笑着说:“赵科长,您别着急,咱有抵押的——不是鸡和猪,是订单。”说着,我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订单,都是之前跟太原纺织厂、食品厂、铁厂等二十家单位签的,上面盖着各家单位的红章,“您看,这是俺们村跟国营单位签的订单,总价值八万元。这些订单都是实打实的,每个月都有收入,相当于‘活抵押’,比鸡、猪靠谱多了。”
赵科长接过订单,一张张仔细看,眼睛越睁越大:“你们跟这么多国营单位签了订单?这可不容易啊!不过,用订单当抵押,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信用社的规矩是,抵押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房子、土地、农机具,这订单要是对方违约了,咋办?”
“赵科长,您放心,这些单位都是国营的,不会违约。”我赶紧解释,“而且俺们跟每个单位都约定了,要是他们违约,得赔偿俺们的损失。再说了,俺们还有公社和县里的支持,要是真出了问题,公社也会帮俺们协调。这在俺以前学的知识里,叫‘应收账款融资’,就是用未来的收入当抵押,现在很多先进地区都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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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科长听得似懂非懂,但手里的订单却没放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我和李书记,犹豫了半天,才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主任商量商量。你们等会儿,我去打电话。”
说着,他就走进了里屋。李书记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浩子,要是信用社不同意,咋办啊?”
“书记,您别慌,咱还有后手。”我从布包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合作社的承诺书,“您看,这是俺们写的承诺书,只要信用社给俺们贷款,俺们每个月优先给信用社职工供应鲜蛋和鸡肉,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信用社职工有几十号人,每个月都要吃鸡蛋、鸡肉,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实惠。”
没过多久,赵科长就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笑:“你们运气好,主任听了你们的情况,又看了订单,同意给你们批贷款!不过不是32万,先给你们批7万,等你们合作社运营起来,有了收入,再给你们批剩下的。”
“7万!太好了!”李书记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柜台,“谢谢赵科长!谢谢信用社!俺们肯定按时还款,绝不耽误!”
赵科长笑着摆摆手:“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这贷款有期限,两年内还清,年利率4.8%。要是还不上,俺可就要去你们村拉鸡拉猪了!”
“放心!肯定能还上!”我赶紧接过贷款批文,上面盖着信用社的红章,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信用社出来,李书记抱着批文,一路都在笑,还时不时摸一下,生怕是假的。拖拉机往回开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浩子,你说的那个‘应收账款融资’,还有‘集团化合作社’,真是你在学校学的?”
“是啊!”我笑着点头,“这些都是现代企业的法子,俺就是把它们用到咱村的合作社上了。以后咱还能搞‘股权融资’,让其他村也入股咱的合作社,一起赚钱,到时候咱韩家村就是全县的龙头!”
李书记虽然听不懂“股权融资”,但还是使劲点头:“不管啥法子,只要能让村里好起来,俺就支持你!”
正月十二,村里的打谷场热闹非凡。我让人用红布做了一个大大的募捐箱,上面用金粉写着“共建美好韩家村”七个大字,挂在临时搭的土台子上。台子周围挤满了村民,连隔壁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我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话筒——这是从公社借的,扩音效果不太好,但足够让全场的人听到。“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咱村的合作社要建起来,贷款也批了7万,但还差不少钱。俺们想跟大家募捐,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小声说:“俺们也想捐,可家里实在没多少钱啊。”
“俺知道大家不富裕。”我赶紧说,“但咱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建好了,受益的也是大家。俺给大家算笔账:学校建好了,娃们不用走三公里山路去上学;卫生院建好了,看病不用再去县城;新房盖好了,大家不用再住漏风的土坯房。这些不是俺一个人的事,是咱全村人的事!”
我指着台下的高旭叶,她正抱着她娘的腿,睁大眼睛看着我。“高旭叶,你想不想在教室里上课?想不想有新课本?”
高旭叶使劲点头:“想!俺想跟城里娃一样,在教室里写字!”
“那咱就一起建学校!”我提高声音,“俺知道大家手里的钱不多,哪怕是一块、五毛,甚至几分钱,都是心意。以后合作社赚钱了,咱不仅把捐的钱双倍还回去,还能给大家分红!”
我的话刚落,张婶就第一个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有一块的、五毛的,还有几张一分的。“浩娃子,这是俺攒了十年的嫁妆钱,八块六毛,全捐了!俺没啥大本事,就想让娃们能上好学校,让村里能好起来!”
说着,她把钱一张一张放进募捐箱,每一张都放得很郑重。台下的村民被她感染了,纷纷往台上走。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面是五块钱——这是他卖烟叶攒了半年的钱。“浩娃子,俺这五块钱,捐给学校!俺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能让娃们也没书读!”
高旭叶被她娘抱上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分币,有一分的、两分的,一共五毛二。她踮着脚,把分币一个个放进募捐箱,小脸上满是认真:“浩子哥,这是俺攒的零花钱,捐给学校买课本!”
村民们排着队上台捐款,有的捐一块,有的捐三块,有的家里实在没钱,就说:“浩娃子,俺没钱,但俺有力气!盖房、挖塘,俺随叫随到,不要工分!”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忍不住发热。这就是1961年的农民,他们或许贫穷,但从不吝啬对家乡的热爱;他们或许没读过书,但比谁都明白“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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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黑,募捐才结束。我们把募捐箱抬回队部,点上煤油灯,开始清点捐款。煤油灯的光昏黄而温暖,照亮了桌上的一堆纸币和分币。李书记、老会计和我,三个人一起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数错了。
“一块、两块、三块……”老会计一边数,一边在账本上记,“分币一共是十二块五毛六,纸币一共是五千二百三十四块七毛四,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二百四十八块三!”
“五千二百四十八块三!”李书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捧着这些钱,手一直在抖,“这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啊……有的是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有的是娃们的零花钱,咱可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我郑重地点点头:“书记,您放心,咱明天就去县里买洋灰、红砖、钢筋,把材料拉回来,开春就动工。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还要记在账本上,让全村人都能看到。”
那天晚上,队部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我们把捐款按户记在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还在后面备注了“双倍奉还”。李书记说:“这账本要好好保管,以后合作社赚钱了,第一时间给大家还钱、分红!”
正月十五一过,韩家村就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我借鉴现代项目管理的方法,把建设项目分成了五个标段,每个标段安排一个负责人,同时推进,这样效率能提高不少。
每天早上天不亮,我就会在队部门口的黑板上更新“工程进度图”——这是我画的简易甘特图,上面标着每个项目的进度、负责人和完成时间。“王斌叔,你负责的养鸡场扩建,今天要完成3个鸡棚的框架;张婶,你带的蚯蚓养殖基地,要把温室的塑料布铺好;王波,你带年轻人挖鱼塘,今天要挖到两米深;李大叔,你负责的学校地基,要夯实;刘大叔,你带的卫生院建设,要把墙体砌到一米高。”
村民们围在黑板前,看着上面的进度图,都觉得新鲜。王斌叔挠了挠头:“浩子,你这图上画的道道是啥意思?俺咋看不懂?”
“这是进度线,”我指着图解释,“这条线到这儿,就说明这个项目要干到这儿;要是超过了这条线,就是提前完成了,有奖励;要是没到,就要加班赶上。比如你负责的鸡棚,要是今天能完成4个,每个参与的人多给5分工;要是只完成2个,每人扣2分工。”
“哦!俺懂了!就是干得好多给工分,干得少少给工分!”王斌叔一下子就明白了,“行!俺肯定能完成4个鸡棚,让大家多拿工分!”
最让村民们觉得新鲜的,是“流水线作业法”。挖鱼塘的时候,我把村民分成三组:第一组是清淤组,用锄头和铁锹把塘底的淤泥挖出来,装到筐里;第二组是运输组,用手推车把淤泥运到田边,当肥料;第三组是修坡组,用夯土把鱼塘的坡夯实,防止漏水。以前挖鱼塘,都是大家一起上,你挖一下,我铲一下,效率很低,一天只能挖半亩。现在用流水线作业,一天能挖两亩,效率提高了三倍。
王波一开始还不相信,试了一天后,高兴得跳了起来:“浩子哥,你这法子太厉害了!以前俺们挖一天,腰都快累断了,还挖不了多少;现在分工明确,一点都不累,还挖得快!”
“这就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笑着说,“每个人只干一件事,干熟了,自然就快了。以后咱不管干啥,都能用这个法子。”
除了效率,我还特别注重质量和安全。每天开工前,我都会跟大家强调:“质量是第一!鸡棚的框架要结实,不能偷工减料;学校的地基要夯实,不然以后会塌;鱼塘的坡要修平,不然会漏水。要是发现质量问题,不仅要返工,还要扣工分!”
安全方面,我让大家用柳条编了简易的安全帽,还在鱼塘边挖了台阶,防止有人滑倒。有一次,王大爷的孙子在工地旁边玩,差点掉进坑里,幸好被王波及时拉住。从那以后,我就在工地周围拉了绳子,不让孩子们靠近,还安排了两个人专门负责安全。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各个工地检查进度和质量。有一次,我发现李大叔负责的学校地基没夯实,就赶紧让他们返工。李大叔有点不乐意:“浩子,差不多就行了,反正以后还要砌墙,没人会注意地基。”
“不行!地基是根本,地基不牢,墙砌得再高也会塌。”我严肃地说,“咱建学校是给娃们用的,不能马虎!要是以后娃们在教室里上课,墙塌了,咱对得起乡亲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