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临别前

小姨先把带来的鲜花摆在墓碑前,又将水果、点心一一摆好,点燃三炷香,轻声说:姐,姐夫,我带浩子来看你们了。你们瞧,孩子出息了。

我 一声跪在墓碑前,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却不觉得疼。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照片里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母亲扎着麻花辫,两人笑得一脸灿烂。看着这张照片,那些久远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 小时候父亲深夜在煤油灯下帮我改作业,母亲把仅有的鸡蛋偷偷塞给我,他们省吃俭用,只为让我能安心读书。

爸,妈, 我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考上清华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未来了,小姨把我照顾得很好,老师们也很帮我...

小姨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也带着哭腔:浩子有出息了,你们在那边放心吧,我会接着好好照顾他的。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就像小时候抚摸父母的手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最大的心愿不是让我出人头地,不是让我光宗耀祖,而是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能对得起自己读的那些书。我会记住的 —— 到了清华好好学,用学到的知识帮助更多人,让咱们农村的孩子都能有书读,都能有出路,不再像咱们以前那样难。

话 音刚落,一阵山风吹过,松柏林发出 的声响,像是父母在回应我的承诺。

小姨拉我起来,帮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让你爸妈也清静清静,咱们下次再来看他们。

下山的时候,小姨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蓝布裹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这是你妈留下的,她特意交代我,等你考上大学了再给你。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蓝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新华字典》,封皮已经磨出了毛边,扉页上是母亲工整的字迹:知识改变命运。那六个字的笔画里,藏着母亲最深的期盼。我把字典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母亲的温度。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小姨简单做了点面条,我们吃过饭后,我便动身去教育厅。依旧是坐牛车过去,只是换了个赶车的师傅。牛车慢悠悠地穿过市区,路过省政府门口时,还能看到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

教育厅的办公楼是老式的红砖楼,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我向门卫说明来意,秘书很快就出来接我,笑着说:郭部长特意交代了,您一来就直接带进去。

走进办公室,郭部长正站在窗前看文件,见我进来,立刻转过身迎上来,握着我的手笑道:我们的状元郎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我把手里提着的纸盒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部长,这是我老家自产的小米,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这些天的照顾,特别是一直惦记着我的事。

郭部长打开纸盒,金黄的小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用手捻起几颗,放在鼻尖闻了闻,动情地说:这可是好东西啊,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看着这小米,我就想起了在延安的日子 —— 那时候条件苦,全靠小米饭充饥,可就是凭着 小米加步枪 的劲头,咱们照样打出了个新中国。

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从农村教育的困境聊到国家的科技发展,从村里的孵化房聊到未来的农业革新。郭部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几句,遇到不懂的农村情况,就细细追问。

小主,

临走时,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格外郑重:浩子,记住,考上清华不是终点,而是你人生的新起点。现在国家正需要人才,特别是需要你们这样既懂理论又懂农村实际的人才,到了学校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份期待。

他送我到办公楼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办公室,很快拿着一个蓝布包出来,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毛选》,封皮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迹闪闪发亮。

这是我珍藏的一套《毛选》, 郭部长的声音带着怀念,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是抗战时期的知识分子,当年带着学生们闹革命,常说 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 ,更说《毛选》里藏着做事做人的道理,藏着改变社会的方法。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了。

我捧着沉甸甸的《毛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谢谢您,郭部长,我一定好好读,不辜负您和您父亲的期望。 我郑重地说。

郭部长点点头,又叮嘱道:遇到不懂的地方多琢磨,结合你在农村的经历去读,会有不一样的收获。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写信。

离开教育厅,我抱着《毛选》坐在牛车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木轱辘的声响似乎也变得格外有力量。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王干事家。他家住在城北的家属院里,是一排整齐的平房,院门口种着几棵月季花,开得正艳。我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王干事正蹲在门口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

王干事。 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看到我立刻放下斧头,脸上笑开了花:浩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说着就拉着我往院里走,还朝着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王干事的爱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擦着围裙:这不是韩浩吗?快进屋,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的小儿子也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好奇地盯着我看。

王干事拉着我介绍给家人: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那个韩浩,从农村考上清华的状元郎,脑子特别灵光

小儿子仰着小脸问:哥哥,清华是不是特别远呀?你真的是靠读书考过去的吗?

我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呀,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去北京,去清华。

王干事点点头,又叮嘱了我几句在北京要注意身体、好好读书的话,才看着我离开。

从王干事家出来,我没有立刻回四合院,而是坐着牛车去了首义门城门口,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王斌叔,回到村里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把村庄染成了暖黄色,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在风中摇曳,远处的田埂上还有几个晚归的农人。

我首先去了张婶家,她家的烟囱正冒着青烟,远远就闻到了饭菜香。张婶正蹲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食瓢一扬,一群鸡就围了上来。看到我,她立刻放下食瓢,拍了拍手站起来:浩子回来了!可把你盼着了!吃饭没?快进屋,我给你盛碗饭!

我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婶子,我吃过了。我是来告别的,明天就去北京了。

张婶接过点心,放在窗台上,突然一拍大腿:你等等! 说着就快步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布包上还绣着简单的花纹。这是俺娘家带来的小米,今年新收的,颗粒可饱满了。你带到北京去,外面的饭肯定不如家里的合口味,吃不惯的时候,就煮点小米粥喝,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