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冷暖自知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只有面条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上升。最终还是谭金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老太太……我今天来,除了送面,就想问您一句实话。易中海……他伪造病历,硬说是我不能生,把脏水全泼我身上……这件事,您……您到底知不知情?哪怕……哪怕听到过一点风声?”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要从中分辨出真伪。

聋老太太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先是愕然,随即露出极度震惊和愤怒的表情,她像是气急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尖利:“什么?!他易中海竟然……竟然背地里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断子绝孙的腌臜事?!金花!天地良心!菩萨在上!我要是知道一星半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立刻不得好死,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这“真相”气得不轻,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一把抓住谭金花的手,那手颤抖得厉害:“孩子……我的傻孩子……你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啊!蒙了这么大的不白之冤!我说呢……我说你怎么就突然狠下心跟他离了……该离!离得好!这种黑心肝、烂肠子的王八蛋,就该有这个报应!枪毙都不冤!”

她老泪纵横,看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对谭金花的无限怜惜和心疼,以及对自己“被蒙蔽”的愤怒:“这些年……苦了你了……背着这么一口沉甸甸的大黑锅……受了多少白眼和闲话……我心里……我心里现在跟刀割一样难受啊……”她捶打着自己干瘪的胸口,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谭金花受的委屈比她自己的困境更让她痛苦。

谭金花看着她这番声泪俱下、赌咒发誓的表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些,堵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仿佛移开了一点,但并未完全放下,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疑虑。她只是默默跟着流泪,任由老太太冰凉的手抓着自己。

哭了一会儿,聋老太太渐渐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谭金花,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哀求:“金花啊……我知道,我现在没脸求你什么……易中海造的孽,我也有错,是我老眼昏花,没看清他的人面兽心,信错了人……可是……可是老太太我……我是打心眼里真把你当亲闺女看的啊……”

她环顾了一下这冷清、破败、毫无生气的屋子,声音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慌和无助:“你看我现在……中海进去了,垮了,你又……离开了。我一个老婆子,裹着小脚,走路都打晃,啥也干不了,连口热饭都难吃上,跟个废人一样……金花……算老太太我豁出这张老脸求求你……你……你以后还愿意……愿意偶尔照看我一下吗?不用多,就偶尔给我口饭吃,给我端碗热水喝……等我百年之后,我这间房子,我手里头还剩的那点体己钱,都留给你!干干净净都给你!你要是愿意,咱们娘俩就正式认个干亲!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给我养老送终,行不行?”

她紧紧抓着谭金花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和深深的恐惧,生怕听到拒绝的回答。

谭金花看着老太太涕泪横流、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想起这些年她确实偷偷塞给自己钱票让自己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的情景,再对比易中海的狠毒虚伪,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复杂难言。她用力抽出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心乱如麻。

“老太太……您……您别这么说……折我的寿了……让我……让我想想……我心里乱得很……我得好好想想……”她声音哽咽,语无伦次,说完这句,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情感压力和道德捆绑,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房门,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聋老太太一个人,颓然地坐在炕沿,对着那碗渐渐失去热气、油脂开始凝结的面条,和再次变得冰冷绝望的空气,久久地发呆,眼神空洞。她知道,谭金花这一走,带着犹豫和挣扎,很多事情,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送走了心思复杂、态度不明的谭金花,聋老太太对着那碗已经有些坨了、凉透了的面条,沉默了许久。最终,生存的本能还是让她慢慢地、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将其吃完了。冰冷的面条和凝固的油脂滑过喉咙,带来些许饱腹感,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冰冷和日益加剧的恐慌。

她枯坐在冰冷的屋里,窗外夜色渐浓。越是安静,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谭金花的态度模棱两可,充满了不确定。而傻柱……她那个投入了最多感情、寄予了最后养老希望的“大孙子”白天那关门拒客的态度,更是让她如坐针毡,心如火焚。易中海这座大山倒了,如果连傻柱这根最后的稻草也彻底失去,那她在这个院里就真的成了无人问津的孤老太婆,晚景凄凉几乎可以预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去找傻柱说清楚!就算不能回到从前,至少也要挽回一些!

想到这里,聋老太太像是重新注入了力气,猛地站起身,拄着拐杖,也顾不上夜深露重,蹒跚着、摸索着走出房门,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来到了中院傻柱家门前。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抬手敲响了房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啊?”屋里传来傻柱刚刚睡下被吵醒、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柱子……是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刻意放得极低,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和虚弱,试图唤起对方以往的怜惜。

门内瞬间安静了,那沉默让人心慌。过了一会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傻柱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写满了烦躁、厌恶和纠结的脸。他看到门外果然是阴魂不散的聋老太太,白天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去的各种情绪——被欺骗利用的愤怒、被当作傻子算计的委屈、对过往所谓“亲情”的怀疑与恶心——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脸色猛地一沉,难看至极,想也不想就要把门狠狠摔上:“我睡了!有事明天再说!滚!”

但聋老太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几乎是同时,她猛地将手中那根光滑的拐杖往前一递,精准又狠命地卡在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里!傻柱关门的力量又急又猛,硬木拐杖被门框和门板狠狠夹住,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几乎要断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