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吐出来。干呕。”王安语说。
“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是体力透支。人在极限状态下,胃会痉挛。不是病,是正常生理反应。”王安语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背生理卫生课本。
范程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护士。小时候我跑八百米跑到吐,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范程程点了点头。
重新拿起手机。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拖到邓钞爬出绳网、站起来、开始跑的那一段。画面里,邓钞的红色队服敞着怀,白色T恤变成了灰色,荧光绿棒球帽没有了,鬓角那片白在泥浆的底色上格外醒目。他的膝盖抬得很高,每一步都像从泥里拔出来,又踩进去。
“安语。”
“嗯。”
“钞哥刚才是不是哭了?”
王安语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邓钞跑过终点线之后弯下腰干呕的画面,看着李道蹲下来把手放在邓钞后背上的画面,看着邓钞直起腰之后脸上那两道被眼泪冲开的泥痕。
“不是哭。是泥浆进眼睛了。”他说。
范程程没有拆穿他。
白露坐在李道旁边。
她已经用湿纸巾把脸上的泥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被泥浆捂得微微发红的皮肤。额头、鼻梁、颧骨——
这些突出的部位红得最明显,像被春天的风吹过的脸颊。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泥浆洗掉了,但发丝之间还残留着极细的沙砾,用手指梳过去,沙沙响。
她靠在他肩上。
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睫毛上还挂着一粒极小的泥珠,干了,变成浅褐色,粘在睫毛尖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李道没有动。
他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自己看着窗外。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退,树干上刷着白灰,在暮色里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