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童子伸出手，去接桃树上飘落的花瓣。

每一个童子的面容都不同，姿态都不同，可他们全都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杂质的欢喜。

那是孩童才有的欢喜。

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不知道世路多艰难，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今天的风很轻。

今天的桃花开得很盛，今天的游戏很有趣。

杜照林的手指越来越快，就像是一个画师在画了一整天之后，手感终于完全打开了，笔尖与纸面之间不再有任何隔阂，心意一到，笔锋便到。

百花春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指尖汇聚，然后被他揉开、涂抹、晕染。

第八十个童子。

第九十个。

第一百个。

当最后一个童子的眉眼在帛布上清晰地浮现出来时，整张气息帛布猛然一震。

那一震的力道不重，却极其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帛布的最深处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然后杜照林听见了笑声。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延香嗣的感知中听见的。

那张帛布上的百个童子，齐齐发出了一声欢笑。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欢喜，穿透了帛布的界限，穿透了桃林，穿透了一切阻隔，直接响在他的神通感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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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子嬉笑声中，那张帛布彻底凝成了实体。

它从虚空中落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杜照林摊开的双手上。

那是一幅画卷。

画中庭院俨然，桃花灼灼，百名童子在庭院中嬉笑玩耍，有的追逐，有的藏匿，有的爬树，有的斗草。

每一个童子的面容都栩栩如生，眉眼之间满是天真烂漫的欢喜。

杜照林低头看着这幅画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辛苦之后的释然，不是成功之后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这幅画里画的，是他的杜家。

那座庭院，是杜家一点点建起的庭院。那棵桃树，就像杜家宅院随处可见的桃树。

那些追逐嬉闹的孩童，是他的子侄辈，是他的血脉至亲。

他把杜家画进了画里。

或者说，他用杜家的繁衍之气，用杜家孩童的欢喜之气，用桃源洞天的百花春色，编织出了这幅画。

从此之后，这幅画便是杜家的缩影。画在，杜家的繁衍之气便永不枯竭。

画在，杜家孩童的欢喜便永不消散。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杜照林转过头，看见弟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杜照元的目光落在画卷上，嘴角微微扬起。

“恭喜大哥。”

“百子嬉春图，炼成了。”

杜照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感觉到了丹田之中那一丝通透至极的青气，极淡极微，却坚韧无比地缠绕在他的气脉之中。

杜照林猛地看向弟弟。

杜照元只是摇了摇头。不必说。

杜照林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画卷，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一丝本源意味着什么，桃源洞天的本源，哪怕只有一丝，难怪百子嬉春图炼制的这般顺畅。

杜照林想开口说什么，推辞的话太迟了。

青气已经入了他的丹田，融了他的气脉，化进了他的百子嬉春图中。

画中那些孩童的笑容里，从此便多了一丝极淡极清的通透，那是桃源洞天本源的气息。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杜照元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将手收了回来，转过身，望向桃林深处。

“大哥，”

“这幅图只是初步成形。气攒的越多了，春色吸的越足，颜色还会更艳，威力还会更高。不急。”

杜照林深吸一口气，将画卷收好，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知道。”

“照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