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烧成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外表完好无损,内里早已灰飞烟灭。
可他又太懂,太明白母亲的立场,太明白百花谷的处境,太明白那些身不由己和不得不然。
懂是懂,恨亦恨。
世间万物如何能够分得那般一清二楚?
分不清楚。
所以纠缠。
所以痛苦。
所以十数年如一日地将自己放逐在这片桃林里,不闻不问,不听不看,用沉默来惩罚自己,也用沉默来惩罚母亲。
终于,花泽春出声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擦过枯木,干涩而粗粝。
和方才他对着桃花喃喃自语时的轻柔截然不同。
“够了,母亲。”
他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花怜星,可他握着桃花的手终于动了。
缓缓垂了下来,贴在身侧,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人各有命,那你便莫再管我。”
花泽春的语调没有起伏,平得像一潭死水。
“若是能出来,是我的命,若是不能出来,那亦是我的命。”
“你!”
花怜星的恼怒终于被勾了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瞪着儿子那倔强的背影,嘴唇微微发抖。
她是万万没想到。
父亲是个忘恩负义、抛却感情之人,当年连我都能弃之不顾。
可偏偏生出来的孩子,却是如此钟情之人,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算什么?
造化弄人?
还是天道轮回?
花怜星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板升起,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都泡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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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眉眼之间那点母子亲情被恼怒和无奈冲刷得七零八落,
“是人各有命,我花怜星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谷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家族的势力要平衡,外部的觊觎要防范。
她确实没有更多的精力耗在这个冥顽不灵的儿子身上了。
她已经耗了十数年,够了。
花怜星深深地看了花泽春的背影最后一眼,那道目光里有失望,有心疼,有不甘,有恼怒。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狠狠一闭眼,尽数压了回去。
夜色沉沉,桃枝在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而落。
花怜星终究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在晚风里打了个旋,转瞬便被吹散了。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彩色衣袂在夜色中展开,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夜鸟般,悄无声息地飞离了这座开满桃花的庭院。
庭院里又恢复了寂静。
花泽春独自立在桃树下,月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霜。
他重新抬起手,将方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那朵桃花仍旧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它轻轻贴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远在桃源洞天,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杜承慧并不知道花泽春早已和花怜星母子成仇,更不知道她的“死”在那个锦绣公子的世界里掀起了怎样一场绵延十数年的风暴。
她也未曾料到,当初她与兄长杜承仙定下的假死脱身之计。
虽然保全了杜家,遮掩了身死真相,却在花泽春的心里,留下了怎样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
此时此刻,杜承慧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沉浸在了另一桩事情里。
桃源洞天的灵植们正以一种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方式,与她进行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二叔杜照元论道多日,对于灵植一道有了全新的理解。
从灵种的甄选到土壤,从灵力的灌注到物性的把握,杜照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筑基多年的心得倾囊相授。
让她于灵植一道多有进益,而今天好似一切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