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深情告白,爱意满溢

他合拢手指,握得稳,不紧也不松。那种力道她熟悉——是他的手术握法,握器械的时候就是这样,稳而不僵,有力而不粗暴。他的掌心是热的,那种热从她的指尖传上去,沿着手指的骨头一直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前臂,走到肘弯,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血管里逆流而上。

两人并肩走出店门。从花坊前厅到后院要经过一扇小门,那扇门是老宅原有的,木质的,门板上刷了一层清漆,漆面已经有些开裂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门把手是一只黄铜的拉环,被无数只手摸过,表面磨得发亮,像一轮小小的满月。齐砚舟伸手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过。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胸膛,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洋甘菊洗发水的味道。两种味道在狭窄的门洞里撞在一起,混了那么一瞬,然后又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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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不是慢慢地涌,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把一盆光泼了过来,泼得她眯了眯眼。四月的阳光不烈,但亮,亮得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白金色——青石板是白的,红毯是红的,花柱是绿和白交错的,石榴树的叶子是翠绿的,铁线莲墙是墨绿的,所有颜色都被阳光提亮了一个饱和度,像是有人把滤镜的饱和度旋钮往右拧了两格。

院子里已经变了样。青石板路中间铺了红毯,从花坊门口一直延伸到老石榴树下,大概二十几步的距离。红毯是那种厚实的化纤地毯,踩上去有弹性,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滑。红毯两侧用金属钉固定在地面上,每隔一米钉一个,钉子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红毯被拉得很紧,不会皱也不会跑。两侧摆满白色玫瑰与满天星扎成的花柱,每一束都朝向中央。花柱是铁艺的,刷了白漆,大概一米二高,柱顶上托着一个半球形的花球,白玫瑰和满天星密密地扎在一起,花球之间用绿藤连接,形成一道连绵的花墙。每一束花都朝着红毯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低着头在看走过来的人。树底下搭了个简易仪式台,不高,大概十五厘米,刚好让站在上面的人比观众高出一点点,又不至于显得高高在上。台面上铺着同色系的布幔,米白色的,布料是棉麻混纺的,垂感很好,从台面一直垂到地面,把仪式台的四个边角全部遮住。背景是一整面攀爬的铁线莲墙,绿意葱茏,藤蔓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叶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中间点缀着一些紫色和白色的小花,花不大,但多,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片绿色的瀑布上落满了碎星。

齐砚舟牵着她走上台阶。台阶是用木头搭的,只有两级,每级的高度都经过计算,刚好是她穿平底鞋时最舒适的抬腿幅度。他先上,然后转过身来,手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一点,像是在帮她保持平衡。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裙摆擦到了他的裤腿,墨绿色的缎面和浅灰色的棉布碰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两片叶子在风里擦过。

他在主位站定。那个位置在仪式台的正中央,背景是铁线莲墙的正中间,刚好有一束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个位置上,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斑。他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距离一步远。这一步的距离不是随便站的,是精心算过的——伸手能碰到对方的脸,说话不用提高音量,但又不会近到让彼此觉得压迫。一步,不多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吸气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因为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风吹过铁线莲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安静到她能听见远处巷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鸟叫,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但很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捶一面鼓。

“其实我昨晚想了很多要说的话。”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像手术刀的切口。“写了好几个版本,有的太煽情,写了半张纸就写不下去了,肉麻得自己都受不了。有的太实在,列了一二三四五点,像是在写手术方案。后来觉得,说太多反而不像我了。我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你是知道的。每次科室开会,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总是说得最少最快的那一个。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觉得话说多了就轻了。”

她静静听着,左手轻轻抚过裙摆,像是在确认自己穿着什么。那件墨绿色旗袍的裙摆在她手指下面微微皱了一下又展开,缎面的光泽在手指经过的地方变暗了一下又亮回来。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你抱着一个过敏的孩子冲进急诊室。那孩子大概三四岁,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典型的急性过敏反应。你抱着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跑进急诊大厅的时候鞋跑掉了一只,你没捡,光着一只脚冲进来。那时候你手上都是血——不是孩子的血,是你自己的,你抱他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手背上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旗袍下摆上,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旗袍下摆沾了泥,头发乱了也没管,就盯着医生问‘他会不会死’。你的声音在抖,但你的眼睛没有。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又害怕又镇定,害怕是因为担心那个孩子,镇定是因为你知道送到医院了,有人能救他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怕脏?旗袍上全是血和泥,鞋跑丢了一只,头发散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灾难现场跑出来的,但她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像是谁要从她手里把孩子抢走她就要跟谁拼命。”

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小,但被阳光照得很清楚。

“后来我发现,你不光不怕脏,还不怕麻烦。流浪猫生病你带去看,绝育手术做完你还给它煮鸡胸肉,撕成一条一条的,凉了才喂给它吃,怕烫着它。那只橘猫现在还在花坊门口蹲着,胖得都快走不动了,你还每天给它留一碗猫粮,下雨天还给它搭了个窝。账本记得比谁都细,一笔不差,每一束花的进价、售价、利润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林夏都说你比她们科室的财务还专业。生气时冷笑的样子,像根带刺的玫瑰,嘴角一撇,眼睛一斜,不说话就能让人知道自己错了。上回林夏把你的花桶碰倒了,你什么都没说,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杀伤力比骂她十分钟还大,林夏后来跟我念叨了好几天,说‘你媳妇那个眼神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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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不是灯光的反射,是水光。那些水光在眼球表面聚成一层薄薄的膜,随着每一次眨眼而流动,像是一小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可你知道吗?就是这些别人觉得‘太较真’的事——怕猫饿着、账本不能错一笔、花桶倒了要心疼半天——让我觉得,活着真踏实。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就是这些细碎的、日常的、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是可以被抓住的、是值得好好过的。以前我做手术,做完一台还有下一台,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永远没有尽头。有时候半夜从手术室出来,换了衣服坐在车里,发动了引擎,不知道往哪开。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回家也是一个人,没什么区别。但后来不一样了。后来做完手术,我会想,她在干嘛?花坊关了吗?今天有没有遇到难缠的客人?晚饭吃了没有?这些念头像是一根根绳子,把我拴在这个世界上,让我觉得不管多晚,都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去的,有一个人是会在那里的。”

他往前半步。那半步跨出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缩短到了半步。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小颗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颗极小的钻石嵌在睫毛的末端。

“我不保证以后没有难事。医院忙起来顾不上你,连续几天回不了家,你发的消息我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回。你店里也总有突发情况,订花的人临时改时间,送花的路上堵车,花材质量不好要退货,哪一件都够你烦的。但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退。你是我在无数个凌晨做完手术后,唯一想打电话的人。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做什么,是因为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听你说一句‘回来了?快去睡吧’,就够了。是你让我明白,救别人命的同时,也可以被人救回来。以前我以为救人是单向的,医生救病人,天经地义。后来我才知道,救人是双向的。你救别人的时候,也在被别人救。”

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更稳。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经过口腔的润色,从嘴唇之间送出去,每一个字都带着他胸腔的共鸣,像是一把大提琴在很安静的地方被慢慢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