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狱中消息,张明绝望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扯动,露出一点牙齿。废棋。用过就扔的棋子。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放在那里,等着被清扫。

他想起以前下棋。他喜欢下象棋,医院里有几个同事也喜欢,午休的时候经常摆一盘。他走棋很稳,从不冒进,喜欢慢慢布局,等对方露出破绽。有一次他跟麻醉科的张主任下,张主任说,你这棋风,跟你这人一样,看着不急,其实早就算好了后面几步。

他当时说,不算好,怎么赢。

现在他算好了。算了很久,算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的结局都一样。

赢不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监舍里很安静。熄灯铃响过之后,整个监区就安静下来。偶尔有咳嗽声,翻身声,梦话声,都很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隔壁不知道是谁,睡觉打鼾,鼾声时高时低,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再远一点,有人在梦里喊了一声,听不清喊的什么,然后安静了。

他就那么缩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鼾声停了,久到隔壁的翻身声也停了,久到整条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灯管偶尔发出的滋滋声。那声音很细,要很安静才听得见。他听见了,滋滋,滋滋,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耗着。

他动了一下。

手指动了动,然后脚动了动。他把右脚往前伸,鞋尖蹭在地上,往前蹭了半寸,又收回来。动作很小,像是测试自己还能不能动。

还能动。

他又把脚伸出去,蹭了半寸,收回来。再伸出去,再收回来。像个无聊的孩子在玩什么游戏,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动作。他看着自己的脚,看它伸出去,收回来,伸出去,收回来。鞋尖在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他蹭掉。

然后他停下。

继续缩着,继续看着那道月光。

月光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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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铁栏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形状没变,颜色没变,亮度也没变。它不知道这间屋里坐着什么人,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它就那么照着,照着铁栏,照着地面,照着他蜷缩的身影。它照过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夜晚,以后还会继续照下去。

他看着那道月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工作没多久,租的房子很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都照不进阳光。有一天晚上他失眠,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忽然发现有一道月光从墙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床角。他看了很久,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移动,从床角移到床单,又从床单移下床。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月亮会动。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时间真的在走,不管你愿不愿意。

现在他看着同样的月光,知道它会动。再过一会儿,它会慢慢移过去,照到墙根,然后消失。等明天晚上,它又会从同一个地方照进来,落在同一个位置,重复同样的轨迹。

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还是干净的,指节还是分明的,皮肤上还有消毒液留下的粗糙痕迹。但那双稳了十几年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他看着那点抖,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他还活着的确证。他还活着,手还会抖,心还会跳,还会想事,还会难过。他还活着。

他把手握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的。他继续握,握到指节发白,握到那点抖被压下去。

然后他松开,把手放回膝盖上。

背重新挺直。

他看着月光,眼睛睁着,瞳孔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不是悔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东西。只是光,映进去,又出不来。那光冷冷的,白白的,和他从前在手术台上看到的无影灯不一样。无影灯是暖的,照得人心里踏实。这光是冷的,照得人心里发寒。

他就这么坐着。

一直坐到天亮。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是管教开始巡房了。钥匙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由远及近。门开的声音,吱呀,然后是叫起床的声音,都起吧,别赖着了。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咳嗽,有人说话,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动。

直到管教走到他这间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

“张明,起床。”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管教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还有身后亮得刺眼的走廊。那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坐了一夜,血液不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床架,稳住。等那阵麻过去,等腿能站稳。

然后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和从前查房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