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苦笑不大,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疲惫。
“以前我确实什么都知道。该抢的就抢,该打的就打,该争的就争。当了坐馆之后,反而很多事情看不清了。”
他顿了顿。
“阿乐说,和联胜需要一个大水喉。他还说,我跟陆离关系好,但陆离跟洪兴更亲。如果有一天洪兴和和联胜起了冲突,我会两头不是人。”
大D嫂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阿乐说得对。”她说。
大D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也觉得我应该跟那个英国人合作?”
“我没说应该。”大D嫂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我说阿乐说得对——你和陆离的关系,确实是个问题。但不是阿乐说的那种问题。”
“那是哪种问题?”
“阿乐担心的是,你跟陆离关系好,会影响他在和联胜的地位。”
大D没有说话。
大D嫂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给学生讲课:“陆离需要你给她做事,但她也带你和联胜赚了不少钱,你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陆离,和联胜现在还在收保护费、开赌档、卖翻版碟,日子紧巴巴的。兄弟们能开上好车、住上好房子,是因为谁?”
“因为陆离。”大D说。
“对。因为陆离。”大D嫂的语气重了一些,“阿乐说需要大水喉,为的是他自己上位而已。”
大D沉默了。
“这个我知道,今天阿乐问我想不想连任,我告诉他我不想,其实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起码没隐瞒我不是吗?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我也懂,我如果不坐那个位置,陆离不会再管和联胜的。”
大D嫂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语气没有放松。
“阿乐今天带你去见那个英国人,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个英国人接触的,你知道吗?”
大D摇了摇头。
“不知道。”
大D嫂没有继续追问。
她靠在沙发上,右手拇指又开始摩擦左手的虎口。
“大D,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邓伯刚死,阿乐就带了一个英国人来见你。说是要跟你合作,说是要帮和联胜做大。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大D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大D嫂打断了他,“我只是觉得,有些事,看起来太巧了,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大D靠回沙发,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还有一件事。”他睁开眼,看着大D嫂,“那个英国人说,邓伯的死,他知道是谁干的。”
大D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告诉你了?”
“没有。”大D摇头,“他说要先合作,再告诉我。”
大D嫂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他在吊你胃口。他知道邓伯的事是你的心结,所以拿这个当筹码。”
“我知道。”大D说,“所以我没答应他。我说要考虑。”
大D嫂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做得对。”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只杯子,倒了两指高的酒,端过来,递给大D一杯,自己拿着一杯。
大D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慢慢被体温焐热。
大D嫂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小口威士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D,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东星最近的行为,正常吗?”
大D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话题。
“不正常。”他说,“东星跟洪兴开战,砸的都是和陆离合作的场子。针对性很强。”
“对。”大D嫂放下酒杯,“针对性很强。东星为什么要针对陆离?陆离得罪他们了?”
“算是吧。之前擂台的事情东星损失不少,后来雷耀扬和恐龙的事,她也算卷进去了。”
“那是表面上的原因。”大D嫂摇了摇头,“雷耀扬和恐龙的事,说到底是黑道上的恩怨。东星为了这种事跟洪兴全面开火,值得吗?”
大D想了想,没有说话。
“不值得。”大D嫂替他回答了,“东星是黑社会,不是慈善机构。他们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利益。跟洪兴全面开火,要死人,要花钱,要花精力。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利益,他们不会这么做。”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东星背后有人。”大D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给他们钱,给他们资源,甚至可能给他们情报。不然,东星不敢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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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D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滑动,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你是说……东星背后的人,和那个詹姆斯,可能是同一个势力?甚至……同一个人?”
“我不确定。”大D嫂说,“但你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吗?”
大D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英国人的话——“如果英国人离开了,那么港岛的未来,绝对不属于你们这些帮派,北方那些人不会允许你们存在的!”
那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和联胜的未来担忧,但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警告,甚至是一种威胁。
“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势力,”大D慢慢地说,“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大D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
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把外面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按理说,陆离虽然现在也算是港岛富商,但她的根基还不深,不像那些大家族一样有几十年的积累。大英那边如果真的要针对她,黑道这些过于小打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