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后面那几辆蒙着厚毡、寂静无声的马车,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这些壮士……可暂驻城外军营。太医署已派了专人,在此等候,会好生……照料。”
隔离。
罗成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燕一。
“你看好他们。”
罗成的声音很平静。
“我去见秦王。”
燕一沉默了片刻。
鬼面之下,血红的眼眸缓缓抬起,扫过远处长安城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和城楼上隐约可见的、密密麻麻的守军身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罗成,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若三日……不见主人出城。”
“我会带他们……”
“踏平城门。”
“用不着。”
罗成从怀中,掏出那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镇龙玺,和那半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密卷,不由分说,一把塞进燕一那只完好的手里。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
他顿了顿,看向燕一的眼睛:
“这两样东西……你想办法,送进太史局地宫。”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辆沉默的马车,深吸一口气,转身。
独自一人,朝着晨雾中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
长安城门。
大步走去。
晨光熹微,将他的影子,在身后干燥的黄土官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单薄,却笔直如枪。
而在他身后。
某辆蒙着牛皮厚毡的马车里。
被捆缚在铁笼角落、一直低垂着头、无声无息的燕九……
紧闭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
睁开了。
眼眶里,不再是之前的血红,也不是失控时的漆黑。
而是某种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灰翳的……
暗金色。
他咧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深处,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极其怪异的音节。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无声地咀嚼着某个遥远而禁忌的……名字。
与此同时。
长安城高耸的城楼之上。
一面巨大的玄色王旗,被晨风缓缓吹开,迎风招展。
旗面上,那个铁画银钩、气势吞天的——
“秦”字。
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
泛着冰冷而坚硬的……
铁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