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攥紧了手中的密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一片惨白。
他抬起头,看向帐帘缝隙外——
燕一依旧站在铁笼旁,火光将他佝偻而疲惫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座经历了太多风雨、随时可能崩塌的古老石碑。
笼中的燕九,似乎暂时耗尽了力气,不再疯狂撞击,只是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也许……”
罗成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帐外的篝火噼啪声掩盖。
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斩断所有犹豫和退缩的决绝,却清晰无比:
“……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抬高了一些,确保帐外的燕一听清:
“但要去长安。”
燕一缓缓转过身。
鬼面之下,那双血红的眼眸,穿透帐篷帘布的缝隙,看向里面的罗成。
沉默了片刻。
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与虎谋皮?”
“是。”
罗成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
他握着密卷和玉玺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终于抓住了一丝真实可能性的激动。
“但虎穴里……”
他抬起头,迎向燕一的目光,一字一句:
“可能有救命的药。”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彻底掀开帘布。
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看不见的远方。
长安的方向。
夜色浓重如墨,看不见那座千年古都的任何轮廓。
但他怀中,紧贴胸膛的镇龙玺,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清晰的脉动。
咚……咚……咚……
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在被远方某种同源的气息……缓缓唤醒。
在呼唤着什么。
而就在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时。
手中密卷上,那行赤红小字的末尾……
几个更加细小、如同蚊足般的字迹,悄然无声地浮现出来。
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幻觉般,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惊鸿一瞥的痕迹,却深深烙进了罗成的眼底:
“……然胎成之时……须以执念为锁……”
“……锁碎……”
“……则人亡。”
代价,从未消失。
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隐秘、更加残酷的形式。
但至少……
这一次。
他有机会。
有机会,让身后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已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兄弟……
都活下去。
哪怕,是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