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用一块破布擦掉骨匕上粘稠的黑血,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匍匐在暮色中的狼居胥山。山腰处,果然又有几道灰黑色的烟柱腾起,方向正对着他们所在的这个部落。
“格尔泰知道我们来了。”罗成声音低沉,“他在用这些部落……当他的眼睛。我们杀得越多,他看得越清楚。”
燕一简单包扎了一下虎口崩裂的伤口,血很快渗透了布条。他看向狼居胥山,血红的眼睛里映出山巅那片旋转的乌云:“硬闯山脚,是送死。”
“那就从别处进。”
罗成蹲下身,用匕首尖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形状的狼形山轮廓。
“老萨满说,山是活的,会吃人。”罗成的匕首尖在山形图的“狼嘴”位置点了点,“但只要是活物,有‘嘴’吃东西……”
他手腕一转,匕首尖滑向山形图的后半部分,靠近“狼后腿”和“狼腹”交接的地方。
“就一定也有……‘排泄’的地方。”
燕七蹲到旁边,看着罗成划出的地方,脸上青鳞微微一亮:“山阴面的……泄煞口?”
“对。”罗成用匕首在那位置戳了个小坑,“地脉被它咬穿,吞了那么多污秽怨气,总得有个出口。那里煞气最浓,也最危险,但反过来想——也是守卫最薄弱的地方,是山体唯一可能‘不设防’的缺口。”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
罗成、燕一、燕七。三个人,轻装潜入。从山阴的泄煞口,反向钻进去,直插山腹。
阿晴带着镇龙玺,和剩下的十七骑,在外围策应。一旦山体出现剧烈异动,或者他们发出约定好的信号,立刻从正面或者侧翼强攻,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太险了。”燕七一边快速检查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骨片、药粉,还有几颗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清心骨珠”,一边低声说,脸上青鳞不安地闪烁着,“泄煞口溢出来的污秽……浓度足够让普通人在三息之内疯癫、血肉溃烂。就算有骨珠和龙气护体……”
“所以我们三个去。”罗成打断他,目光转向燕一,“你和燕九他们交代清楚——如果我们三个时辰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
“或者山体突然大规模崩塌,出现不可控的异变……”
“我会带他们,强攻正门。”燕一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血眸里是一片死寂的坚定,“然后,砸穿山。把你们挖出来。”
没有更多废话。罗成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燕一的肩膀。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行装:骨匕插回靴筒,一捆浸过特制药水、用来临时过滤口鼻的粗布条塞进怀里,三颗燕七给的“清心骨珠”用油纸包好贴身放。
最后,是怀里那枚镇龙玺。
它必须跟着进去。那是寻找血池核心、感应兄长残魂和龙脉节点的唯一指引。尽管它已经裂了,尽管每动用一次,裂痕都在加深。
小主,
玉玺贴在胸口,滚烫。
暮色终于彻底吞没了草原,天地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狼居胥山巅那片缓缓旋转的、不祥的乌云。
三道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死寂的部落,绕了一个大圈,朝着狼居胥山那狰狞轮廓的背面,潜行而去。
阿晴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温润又滚烫的镇龙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望着那三个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她身后,十七个黑甲骑士沉默地立于马上,像一排冰冷的、等待冲锋的墓碑。只有马匹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边上的燕九,骑在马上,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握着缰绳的左手。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缝。很细,像被最锋利的刀片划了一下。但裂缝里,不是血肉。
有东西在动。
暗红色的,细小的,像刚孵化的虫。
燕九瞳孔猛缩,脸上肌肉剧烈扭曲。他猛地握紧拳头,用另一只手死死压在左手手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咙深处,发出极度压抑的、痛苦的呜咽,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
远处。
狼居胥山的山巅,那片浓黑如墨、边缘翻涌血光的乌云,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
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漩涡,在云层中心逐渐成型。
漩涡的最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线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悄然垂落。
光柱的落点,不偏不倚……
正照向狼居胥山阴冷黑暗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