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在已知数据库中找到匹配条目。但从上下文推断,可能是在崩溃最后阶段,某个或某些个体启动了某种‘强制静默’协议,试图终止或隔离核心冲突。”碎片停顿,“结合‘观测者’的存在,也许……”
阿莱克西没有说完,但他明白了碎片的意思。那个发出叹息的观测者,很可能就是“沉默协议”的启动者,或者……就是协议本身的人格化体现。
道路开始向上倾斜。他们攀爬一道由断裂的管道和梁架构成的陡坡,来到废墟的“上层区域”。这里的残骸更加密集,而且大多带有明显的研究设施特征:实验室隔间的残壁、培养槽的碎片、观测窗的晶体残片。
在一间半塌陷的圆形大厅里,他们见到了至今为止最令人不适的景象。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类似手术台或实验床的结构。床上躺着一个人形存在——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它的身体左侧是持戒人典型的银白色机械强化结构,右侧则是织梦者半透明的、流淌着微光的灵质形态。左右两侧在胸腹中线处强行缝合,缝合线不是物理的线,而是无数细小的、跳动的逻辑符号,如同活着的疤痕。
这个存在还活着。
它的胸腔在微弱起伏,左侧机械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右侧灵质眼则是一片浑浊的灰色。当阿莱克西小队踏入大厅时,它的头缓缓转动,两张嘴(左侧是机械发声器,右侧是灵质能量口)同时张开,发出两种不同音色叠加的声音:
“又来……新的……实验体?”
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金属。
阿莱克西示意小队保持距离,自己缓步上前:“我们不是实验体。我们是后来的探索者。”
“探索……者?”那个存在艰难地重复,“探索……什么?这里……只有失败。只有……痛苦。”
“我们想了解发生了什么。”阿莱克西说,“还有……‘沉默观测者’在哪里?”
听到这个词,存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左侧机械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侧灵质部分荡漾开痛苦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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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者……它……在看。一直在看。”存在的目光投向大厅深处的一扇破损的闸门,“它……启动了协议。把我们……锁在这里。永恒的……未完成态。”
“为什么?”苏锦忍不住问。
“因为它……害怕。”存在的两颗眼睛同时流出不同的“泪水”——左侧流出黑色的润滑液,右侧流出消散的光点,“害怕我们……真的融合?还是害怕我们……彻底分离?我不懂……我只知道,它把我们……变成了标本。活着的标本。”
阿莱克西感到一阵反胃。这个存在承受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层面,甚至超越了常规的意识痛苦——它是一种“存在状态”的痛苦:既非融合成功的新生命,也非融合失败彻底死亡;既非持戒人也非织梦者;既非实验体也非自由意志。它被困在了“之间”,永远悬置,永远未完成。
“我们能帮你什么吗?”阿莱克西轻声问。
存在沉默了很久。最终,它左侧机械眼的光芒彻底熄灭,右侧灵质眼也黯淡下去。
“结束……”它说,“但协议……锁着。观测者……不允许。它要……看着。永远看着。”
说完,它不再动弹,重新陷入那种半生半死的静止状态。
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闸门。苏锦跟上,手轻轻按在他的防护服手臂上:“你确定要继续?那个观测者……听起来并不友善。”
“但它也没有攻击我们。”阿莱克西说,“而且,它停止了融合体对我们的追击。它有交流的意愿——以它自己的方式。”
闸门已经变形,卡死在半开状态。他们侧身挤过缝隙,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壁面光滑,不是残骸材料,而是某种人工建造的、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材质。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嵌入墙体的光质符号,符号的样式古老而简洁,阿莱克西认出那是“摇篮”早期文明使用的通用逻辑语。
“我们正在进入废墟最核心的建筑部分。”碎片分析,“材质年代测定显示,这些结构比周围残骸古老得多——可能是熔炉建立前就存在的原生设施。”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扉。门扉由两半组成,左半是秩序风格的几何分割图案,右半是织梦者风格的流动曲线纹路。两半门扉在中间对接,对接处并非严丝合缝,而是留有一道扭曲的、仿佛撕裂后又强行黏合的疤痕。
门扉微微开启一条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从缝隙内,透出稳定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而那无所不在的“注视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阿莱克西回头看向小队成员:“我先进去。苏锦跟我一起,其他人守在门外,保持警戒。”
护卫队员点头,迅速建立防御阵型。李启动便携式屏障发生器,在门外交织出一道半透明的规则力场。
阿莱克西与苏锦对视一眼,两人并肩,侧身挤入门缝。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简洁。
这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没有任何设备或装置,只有一片平坦的、发出柔和白光的 floor。天花板是纯净的黑色,如同夜空,上面点缀着无数细微的光点,仿佛星辰。大厅的圆形墙壁是半透明的,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脓血湖的模糊景象,以及那些在远处徘徊的融合体阴影。
而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前一秒,它像是一个由无数光丝编织成的人形轮廓;下一秒,它散开成一片旋转的符号云;再下一秒,它凝聚成一团静谧的、深不见底的黑。它的“存在状态”在不断变化,但变化中又有一种奇异的、稳定的节奏感,如同呼吸。
当阿莱克西和苏锦踏入大厅时,那团存在稳定了下来,化作一个简单的、中性的光之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是一个发光的轮廓。
然后,那个在所有人意识深处响起过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再是叹息,而是清晰的、平稳的、却又浸透着无尽疲惫的“话语”:
“你们来了。平衡者,与他的心镜守护者。”
声音直接响彻意识,不通过空气,不通过任何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