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最低标准,在这一刻,被具体而微地定义了:一个能勉强遮挡风寒的破窝棚,一个可以依偎的活物,几张能换点吃食的零钱,和最后一粒止痛药带来的、虚假的安宁。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这沉重的、包裹着疼痛和寒冷的黑暗,和黑暗里这一点点相互依存的、卑微的暖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明霞就醒了。或者说,她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胃里那熟悉的、闷钝的坠痛唤醒的。最后一粒药的效力早已过去,疼痛像退潮后重新裸露出来的、更加尖锐的礁石。
怀里的小猫也醒了,在她胸口轻轻拱了拱,细声细气地“咪”了一声,像是在问早安,也像是在讨要食物。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异常僵硬。窝棚里依旧昏暗,但比夜里亮了一些,能看清浮土上自己和小猫昨夜留下的模糊痕迹。她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然后,从棉袄内侧掏出那几张零钱,仔细数了数,又放回去一张面额最小的,把剩下的重新揣好。
她必须先去弄点吃的和水。
抱着小猫走出窝棚。清晨的老街,寒意更甚,空气清冽得像冰水。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汽在寒风中迅速飘散。她走到昨天喝粥的那个摊子,摊主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一碗白粥。”她说,声音比昨天更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要一小碗,凉的,单独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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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小猫身上停留了一下,没说什么,照做了。一碗热粥,一小碗特意晾凉的稀粥,分别用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盛着。
李明霞付了钱——粥钱比她预想的要便宜一点,或许是摊主看她带着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没有深究——然后,端着两碗粥,抱着小猫,回到了窝棚。
她把小猫放在地上,把那碗晾凉的稀粥推到它面前。小猫立刻凑过去,急切地舔食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自己则端起那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暂时温暖了冰冷的胃部,也稍微安抚了那持续不断的疼痛。
喝完粥,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她把空碗放在一边,看着小猫把那一小碗凉粥也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把碗底都舔得发亮,然后满足地坐在地上,开始认真地舔爪子洗脸。
是时候了。
她背起那个空挎包,最后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我出去干活。你在这里,别乱跑。”她轻声说,像是在叮嘱一个孩子。
小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轻轻地“咪”了一声,像是在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