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绵软,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肌肤。那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进四肢百骸。
无弃忽然觉得身上莫名地痒起来——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毛孔深处钻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抓挠的酥麻。
这也难怪。
赤潮环境恶劣,瘴气弥漫,污水横流,几个时辰下来浑身就臭烘烘的。
更何况这么多天,他一直在厮杀、逃亡,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水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出一层硬壳,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他低头嗅了嗅。
臭得他自己都皱起眉。
他再次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
深更半夜的,应该没人来吧?
他咻的将弧月影剑收回掌心,三下两下脱光衣服鞋子,赤条条地站在池边,夜风拂过,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抬起脚,缓缓踏入池中。
“唔……”
池水不算太深,刚刚齐腰。温热瞬间包裹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靠近边沿有一圈白玉石砌的台阶,他摸索着坐下,让池水没过胸口,没过肩膀,最后没过脖子。
整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向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池边的白玉上,凉意与池水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多日来的疲惫与紧张,一吐而尽。
池底有许多小孔,那是温泉的泉眼。
汩汩、汩汩……
热水源源不断地从孔中涌出,冲击着他的脚底板,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温热的浸润中缓缓张开,排出污垢,排出疲惫,排出那些杀意与戾气。
无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竹林在头顶沙沙作响,虫鸣在远处悠悠回荡,水汽在鼻尖缭绕不散。月光被雾气滤得柔和,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箔。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顽铁,正在这温热的泉水中慢慢软化,慢慢融化,慢慢变回一个……人。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像竹枝在风中摇曳。
……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