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新烧的,烫得很,她端着搪瓷缸子来回倒,用嘴吹,试了七八遍温度才合适。
奶粉冲好,周昭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吮吸吃着,这才安静了。
林晚月刚松一口气,旁边的周宁闻着奶味,也开始小声哼哼唧唧,小嘴巴一张一张。
王翠兰只好又把周宁抱起来,哄了十分钟才放下。
“喔喔喔……”
浑亮高昂的公鸡在外面一遍遍打鸣。
王翠兰靠在炕沿上打盹,林晚月靠在被垛上,眼睛闭着但脑子醒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累极了。
六点半周正仁在院子里练拳的动静传进来。
王翠兰猛地惊醒,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晚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去做饭。你再躺会儿。”
“娘,您一夜没睡。”
“谁说的?我睡了。”
王翠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周宁蹬开的小被子掖好,“你白天还得去医科大讲课,不能垮。”
林晚月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发酸。
从槐安村到京北,娘永远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她没说过累,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重,白头发也多了几根。
过了晌午,秦东方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网兜鸡蛋进门,看见王翠兰在院子里晾尿布,湿衣服挂了两大绳,满满当当。
“又尿了这么多?”
“两个娃,一天换十几条。”
王翠兰甩了甩手上的水,“这两天阴雨天,昨天洗的还没干。”
秦东方放下鸡蛋,撸起袖子就帮忙。
她坐在小板凳上搓尿布,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
“守琴说下午过来。”
秦东方一边搓一边说,“李秀英也说下了班过来搭把手。”
王翠兰不好意思了:“妈,您别让她们跑了,都上班呢。”
“跑一趟的事。”
秦东方头也没抬,“一家人,谁还没个忙的时候。”
周守琴下午果然来了。
她骑自行车来的,车筐里塞着两斤排骨和一块豆腐。
一进门就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系上围裙就进灶房了:“嫂子,您歇着,今晚的饭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