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想法?”
唐禾重新在桌边坐下。
“从你们回来开始,从头说。”
那年轻人终于开口,一如唐禾所料。
“疫病是四月初开始的。”
“一开始没人在意。发烧,咳嗽,身上起红点,山里人嘛,头疼脑热是常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
“扛不过去的才知道厉害。”
唐禾没有打断。
“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倒下去十几个了,寨子里的草药都试过,没用,老人说,这是老天收人,逃不掉的。”
“那时候我们想,不能等死,我们连夜翻山去岛村求救。”
他抬起头看了唐禾一眼,又垂下。
“后来我们经历的,你都知道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
“我们走之后,有人病得快不行了,躺在地上喘气,眼瞅着就要咽气,家里人守着他哭,哭也没用。”
“后山那无花果树……我们从小就见过。
老一辈说那树有灵性,不能砍,不能烧,结的果子也不能吃,吃了会遭报应。
但是那树结的果子又青又硬,涩得很,猪都不吃,我们也不吃。”
“疫病来了没多久,那树就变了。”
他努力拼凑出全部过程:
“突然就结了很多果子,满树都是,紫莹莹的,香得很,风一吹,整个寨子都是那股甜味儿。”
“那个快病死的人,说想吃,家里人看他都快死了,就摘了一颗,给他吃。”
他停了下。
“然后他好了。”
“第二天就能下地,第三天就能吃饭,第五天——活蹦乱跳,跟没病过一样。”
“寨子里炸了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有老人拦着,说这不对,变异植物最会装,装成好东西骗你靠近,可没人听。”
“病着的、没病的、将死的、还能喘气的……都在摘果子吃。”
“你不吃?你爹吃。你爹不吃?你娘吃。你娘不吃?你能眼睁睁看着她烧死?”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
唐禾安静地听着。
“刚开始只是病人吃,后来没病的也开始吃,说防病,再后来,天天吃,顿顿吃,那果子香啊,咬开是甜的,汁水黏在手上,舔一口还想舔第二口,吃完了心里暖洋洋的,什么烦心事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