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复杂的容颜。
初闻喜讯,一抹由衷的、难以抑制的喜悦染上她的眉梢眼角,如同冰封湖面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层层涟漪。他到底还是成功了,洗刷了冤屈,踏上了青云路。
然而,那喜悦如同昙花,迅速凋零,被更深沉的悲哀与黯然所取代。
探花郎……那是天上的人物。而自己,终究是这泥淖中的浮萍,卖笑娱人的歌妓。
往日那一点惺惺相惜,一点若有若无的情愫,在这巨大的身份鸿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合时宜。
他跨马游街,万众瞩目;自己只能在这勾栏深处,暗自神伤。往后,他是官老爷,自己是……罢了。
她放下眉笔,再无心情妆扮,只对欣喜的侍女淡淡一句:
“知道了。”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取过琵琶,信手拨弄,不成曲调,唯有零落清冷的音符,在奢华的房间里孤独地回响,诉说着“卖艺不卖身”背后,那无法逾越的悲凉。
琼林宴罢,新科进士们迎来了关乎实际任职的馆选与吏部铨选。
吏部文选司的马文远忙得脚不沾地,与礼部同僚、翰林院官员反复磋商,权衡利弊。名单草案几经修改,牵扯着无数神经。
就在馆选初步名单即将敲定之际,宗天行的身影出现在了吏部衙门。
“马司正。”宗天行声音平淡。
马文远一见是他,立刻放下手中卷宗,起身相迎,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宗院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深知这位爷的能量和手段,更记得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指教不敢。”
宗天行开门见山,“今科进士,才俊辈出。我天枢院职司特殊,需增补些通晓文墨、心思缜密、能任繁剧的年轻干才。想请你行个方便,在馆选之外,勾选三五人,入我天枢院历练。”
马文远心中咯噔一下。天枢院那是什么地方?
诏狱森森,暗影重重,名声可不好听。寻常进士,挤破头都想进翰林、入六部清要之地,谁愿意去那等所在?
这分明是来抢人的,而且是抢可能不愿意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