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天行向前一步,烛光在他面具上跳动:
“殿下可知,周必隆为何攀咬于您?”
“自然是那逆贼疯狗乱咬人!”太子强自镇定。
“是因为他听到了些风声。”宗天行声音低沉下去,“关于兵部职方司正,种无道。”
“种无道”三字一出,太子如同被冰水泼面,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这个名字,是他深埋心底、绝不愿再提起的噩梦!
“你……你胡说什么!孤不认识什么种无道!”太子声音发颤,色厉内荏。
宗天行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否认,自顾自说了下去,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案:
“七年前,武举试前。兵部武选司郎中私下宴请时任皇城司正的臣,酒过三巡,失言提及,太子殿下仁厚,偶对近侍感慨军中无人,言及若能得一二如古之‘李广’、‘卫青’者,方慰圣心。恰巧,当时武举策论题库中,便有一题,论‘汉武北伐之将略得失’。”
他语速平缓,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地剥开太子记忆中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后来,那位郎中因‘揣摩上意,漏泄机事’被黜落。兵部尚书孟大人也因失察吃了挂落。案子,到此为止。”
他抬起眼眸,目光透过面具,似乎能看穿太子的灵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那郎中自己蠢,会错了意,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臣,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太子已经面无人色,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手撑着书案才勉强站稳。他死死盯着宗天行,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宗天行说的,分毫不差!那是一次他无心的感慨,却不知怎的被种无道听了去,加以利用,酿成大祸!
而宗天行,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仅知道,还亲手将案子压在了“兵部”层面!
“臣当时就想,”宗天行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下年轻,偶有疏失,也是常情。陛下春秋鼎盛,殿下只需安心读书修德,些许瑕疵,无伤大雅。所以,那件事,就让它永远烂在了皇城司的旧档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冰刃出鞘:
“可惜,有人不想让它烂掉。种无道,那个当年凭借此事钻营上去的小人,如今竟敢以这陈年旧账为要挟,故技重施,再次逼迫殿下就范!而这一次,殿下您……似乎又让他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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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孤没有……”
太子徒劳地辩解,声音虚弱。
“殿下有没有,臣不在乎。”
宗天行打断他,语气冷酷,“臣只在乎结果。结果就是,种无道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就是,周必隆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听到了风声,甚至可能拿到了更具体的东西,然后胆大包天,开始私下售卖!结果就是,现在三法司的蠢货差点把天捅破,把殿下您拖到这滩浑水的正中央!”
太子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喃喃道:“他……种无道他威胁孤……他说若孤不……就将旧事捅出去……孤……孤一时糊涂……”
“殿下不是糊涂,”宗天行的声音奇异地缓和了一丝,却更令人心悸。
“殿下是仁慈,是顾全颜面,是怕伤了陛下的心,是怕动摇国本。这些,臣都明白。”
他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为太子的行为做了一个“完美”的、可供下台阶的定性。太子愕然抬头,看着那冰冷的金面具。
“但是,殿下,”宗天行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