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话题引向如何解决眼前的政治危机,而非案件本身。
宗天行沉默片刻,忽然道:“李祭酒乃两榜进士,翰林清贵,学识渊博。可知《左传》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李清华一怔,下意识接口:“此乃孙子之言,院主博闻强记。”他略感意外,没想到宗天行会引兵家之言。
“哦?是么?看来是本督记岔了。”
宗天行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尴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然其理相通。治大国若烹小鲜,亦如用兵。如今之势,敌非常久之敌,乃是人心惶惑,谣言如刀。一味强攻‘巨石’,或正中了那真正幕后操盘者的下怀,令其借力打力,搅浑整池江水。”
李清华目光一凝,仔细品味这话。
宗天行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缓,却如冷泉滴石:
“又譬如弈棋,高手对弈,从不只盯着对方刚落下的那一子,而是通观全局,算其后续十步、二十步。若因一记无理手便自乱阵脚,疲于应对,则满盘皆输。眼下,有人落下了一记自寻死路的无理手,”
他特意加重了这五个字,“其意非在取胜,而在搅局,在拖所有人下水。应对之道,不在与之缠斗,而在加固我方阵脚,静待其自爆。”
“自爆?”李清华下意识重复。
“朽木燃于烈风,岂能长久?”
宗天行声音微冷,“攀咬之辞,无根无萍,经不起推敲。其势汹汹,然其质虚脆。只需大局稳如磐石,流言自会撞得粉碎。届时,那投石问路、妄图火中取栗者,方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李清华听得背脊发凉。宗天行将周必隆的攀咬定性为“自寻死路的无理手”、“朽木”,将其背后可能之人的图谋看作战场或棋局上的搅局伎俩,给出的策略不是去查证辩解,而是以绝对的稳固和耐心,等待对方自行崩溃,再秋后算账。
这是一种基于强大自信和冷酷耐心的战略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