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北疆、瀚漠虎视眈眈,国内当以稳定为要。快刀斩乱麻,方能安人心。”
皇帝的目光从宗天行的面具,移到赵天宠花白的鬓角,再移到孟卫拱坚毅的脸上。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殿内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终于,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决断。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件极其厌烦却又不得不处理的秽物。
“准奏。此案……移交三法司会审。周必隆,按律严办,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三法司的公堂,迥异于天枢院的阴森,自有一番煌煌气象。刑部大堂,明镜高悬,“公正廉明”的匾额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三位堂官高坐其上,绯袍玉带,面容肃穆。
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雁翅排开,低沉的“威——武——”堂威声在大梁间回荡,透着国家法度的森严与压迫。
阶下,周必隆已换了罪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连日的囚禁和轮番审讯,已将他熬得形销骨立,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浑浊而顽固的光。
他深知,到了这里,已是绝路。
天枢院要的是真相背后的政治平衡,而三法司,尤其是急于证明自己并非摆设、甚至想压过天枢院一头的三法司,要的是“铁案”,是“大功”!
“周必隆!”
刑部尚书刘墉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陛下有旨,着你舞弊一案,须得彻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天枢院移交的案卷,指你结党营私,窥探禁中,盗卖科题,罪证确凿!然本官等奉旨彻查,这‘窥探禁中’四字,岂是虚言?试题从何而来?背后尚有何人指使?从实招来,尚可少受皮肉之苦!”
都察院左都御史捻着胡须,语气阴柔却更透骨:
“周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当知‘一朝入公门,九牛拖不出’。此刻攀咬,或还能留个全尸,保全一二族人。若待我等查实,那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三等!你周家九族,怕是都要去西市走一遭了!”
大理寺卿则慢条斯理,如同猫戏老鼠:“周大人,揣摩圣意?呵呵,那试帖诗的韵脚,也是你能揣摩出来的?这满朝文武,能提前知晓如此详尽的,屈指可数。莫非……是宫里的人?是司礼监的某位大珰?还是……更上面的人?”
话语如毒蛇,丝丝吐信,诱逼着周必隆将祸水引向更深、更不可测的方向。
三法司的官员,存了心要挖出比天枢院更大的鱼,以显自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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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满足于“结党营私、反对新政”这顶帽子,轮番上阵,或威逼,或利诱,或旁敲侧击,不断暗示、引导,将“泄题源头”这个致命的钩子,一次次抛向周必隆。
周必隆起初还咬牙硬撑,重复着对叶向阳的那套说辞。
但三法司的文官,自有其绵里藏针的功夫,不比天枢院的直来直去,其言语机锋、心理攻势,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