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茶之利倍增,非仅因严刑峻法,更因疏通官营,广设榷场,使良商得利,私贩自绝。各地盐场茶山,灶户茶农,得公允之价,生计渐裕,怨望遂平。”
“海贸之税丰盈,非仅仗舰船之利,更在厘定规章,平等待蕃,市舶司内,贪墨清,效率增,商贾皆言便利,海路自此通畅无阻。”
“漕运革新,扬州一新,运河两岸,非止辛破宁大人肃清积弊,更是役夫得足饷,漕丁有依归,物流畅通,百业皆受其惠。”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紧绷的勋贵,声音依旧平稳:
“至于勋贵宗亲,陛下圣心仁厚,恩赏依旧。‘常例银’虽减其额,然皆按制发放,并无拖欠。更晓谕各方,此乃体恤国难,共度时艰。诸位宗亲勋贵,深明大义,皆感念天恩,并无异议。”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可能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深明大义”四字之中,几位勋贵嘴角微微抽动,终究还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沉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最难的,是军中。空饷革除,老弱裁汰,牵扯最广,关隘最深。然陛下早有明示,‘朝廷不负有功之人’。”
“十万裁汰老卒,并非一散了之。兵部、户部、工部及地方州县联动,妥善安置。愿归乡者,发放足额恩饷、地契,地方官府优先拨给荒田熟地,助其安家。愿留役者,则转隶各地有司、漕运卫所、官道驿站,或入官办矿场、工坊,以其所长,续享俸禄,为国效力。”
“去岁至今,各地虽有微澜,然因安置得宜,抚恤到位,并未酿成大患。老卒们感念朝廷给条活路,安分守己。如今,军中空额尽去,饷银实发至每一兵卒之手,军心士气,非往日可比。所省八百万虚耗,尽化实兵之饷,强军之资。”
他合上册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故此,去岁国库,实结余一千三百万贯。今岁至十月,结余九百万贯。岁末预计,总结余可超一千八百万贯。未来一年半,可动拨专款一千五百万贯。此款,非刮地皮而来,乃新政畅通,天下渐安,自然滋生之财。可用以固本培元,解燃眉之急。”
他没有再说“血铸之资”,也没有强调怨气杀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结果:风波已过,阻力已消,财,就在那里。
殿内依旧沉默,但这沉默已从之前的绝望怀疑,变为了复杂的消化与权衡。皇帝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的穿透力:
“钱卿……账目,朕知道了。”他目光缓缓扫过群臣,“看来,这三年,诸卿……都辛苦了。” 这“辛苦”二字,含义万千。